因为陈樾一伸手,都还没碰到,迟小满就很听话地给她了。
“还要喝水吗?”
陈樾注意到她手上因为过度用力拧出来的红色印迹,突然又开始后悔自己选了个不太合适的时刻。但归根结底,她想对迟小满来说,不合适的不是时刻,是人。
手上没了东西。
迟小满有些局促,便只是红着眼圈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好。”
像是怕吓到她,陈樾轻轻说,“如果还想喝就和我说。”
迟小满点头,说,“谢谢,谢谢。”
之后她很久都没有继续说话。
低着脸。
整个人蜷缩在车座上,陷落进黑暗中,像一个完全失去掉颜色的人。
大概是怕她这个状态下突然打开车门逃走带来什么麻烦,陈樾把水瓶放下,看了她一会,便擅自把车发动起来。
车在雨幕中开起来。
迟小满对香港的每一条街道都觉得陌生。
不知道是要往哪里开。
她盯着车窗外五彩缤纷的光晕和飘摇雨丝,发了大概有半小时的呆,才鼓起勇气问,
“陈樾,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嗯。”
相比她的犹犹豫豫,陈樾在这件事上显得格外理智,
“放心,如果我这个选择会让我失去很多,或者是像你以为的那样让我名利尽失。”
“轮不到你,我经纪人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好。”迟小满虚弱点头。
陈樾没有继续说话。
她似乎很有耐心,没有进行追问。
而迟小满低眼。
看了看在自己膝盖上跳脱的灯光,好一会,笑着说,
“谢谢。”
只说一遍。陈樾有点不习惯,“谢我什么?”
迟小满转过头来看她,趁红灯停下来的间隙对她笑,像真心实意,也像妥协。却又十分坚持要把这句话说完整,
“谢谢你愿意帮我。”
因为实在是有很多感谢。
也因为,这已经是她如今最能光明正大表明的情感-
不知道陈樾对她的反复无常怎么想,但在车上的那一段时间,迟小满久违地想起浪浪。
或许浪浪压根不会想到她和陈樾会变成这样。
不过浪浪要是在的话,应该会很不高兴地挤到她们中间,然后特别语重心长地说——
迟小满,陈童是我钦定的女主角之一,你没有资格实行所谓的一票否决权。
如果真的被这样质问,迟小满只能哑口无言。
这样看来陈樾的确对她有足够耐心,从来没有对她发出任何类似的质问,既没有过任何责怪,甚至还不计前嫌对她进行一些不必要的夸奖和肯定。
即便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是陈樾的本领,但迟小满也明白,她在这件事里的确浪费陈樾太多精力。
毕竟她不识好歹,容易感情用事,又基本难以沟通,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但尽管她不识好歹。
却也无法对这个观点提出任何反对——《霓虹》的确不一样。
它是她们三个相识于微末时的约定,在她心中位置特殊,在陈樾心中可能也未必只是个普通项目。
之前迟小满觉得,如果自己十年过后还因为这个不成文的小约定去请求陈樾帮助,或者是在消息由于自己的原因被爆出去,甚至在看得出来未来困难重重的情况下,还顺理成章让陈樾帮她背书,打着陈樾的名号去招揽投资,最后让陈樾陷入和她同样的泥潭,是一种极为自私自利的请求。
但现在她恍然大悟,原来擅自将陈樾推出这个约定之外,可能也是另一种自私。更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情上,她的确从来没有所谓的一票否决权。
最后她选择妥协,承认自己必须做出自私选择,也因此下定决心,要将这件事做到最好。
陈樾开车时很安静。
既不主动搭话,也不会对拥堵的路况表露出太多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