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
陈樾低眼,疲惫不堪地盯着门看了会,洗过澡,换过衣服。她走出来,看见迟小满昨天留下来的锅,和一部分没有吃完的菜。已经洗过,但没有收起来,也没有去还给迟小满。
可能过几天要还。
但陈樾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她躺到床上,把门窗反锁,检查三遍,之后很安静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躲进壳里面的软体动物,抱着自己,没有睡觉,没有睁眼睛,也不想去吃饭。
没有联系任何人。
可能沈茵会问小棋她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但她也不想去想。
她想很多无厘头的、已经过去的事情。想迟小满从前很爱穿的那件褪色红T恤,想迟小满的浴室改造基金,想迟小满在幸福面馆下面,用瓦楞纸写的《霓虹》,想幸福路香水巷5号地下车库……
也想很多没有目的的、现在的事情。想迟小满借给她但她却一直没有归还的那件卫衣,想迟小满特意留给她的、浴室最干净的酒店房间,想迟小满在公路上面,蹲着,很小心地、一笔一划地在正式的黑色开机板上写小满,浪浪,陈樾,想迟小满写字的时候被风吹得飘起来的细细发丝,想她们好不容易拍到现在的电影……
最后想——
从明天起,她不要再爱迟小满。
陈樾蜷了蜷腿。
长发披散开来,脸埋进膝盖里面。
维持这样的姿势。
很久。
她觉得全身发麻,于是心脏也跟着一起麻痹,不会再不受控制地产生那么多痛苦和不甘。
于是她又想——
其实也不必不去爱迟小满。
只是不可以在镜头里看起来爱迟小满。但也不可以让迟小满因为她的言语、行为和态度,受到更多伤害。
只要能够这样做。
就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陈樾渴望自己能够这样做。
然后门被敲响——
一下。
两下。
之后变得安静。
陈樾缓缓睁开眼。
盯着窗外阴郁而灰暗的天空出神——
大概是希望她睁开眼就能视野明亮,迟小满为她选了间位置很开阔的房间。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虽然今天没有太阳。
陈樾十分安静地想。
她没有去开门。
门也没有再被敲响。
陈樾再次闭上眼。
门外的人安静下来。
可能是不想要打扰她休息。
陈樾像一只蜘蛛被困在被子里面,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迟小满会原谅她。
因为迟小满会给她一起吃饭,或者是独自安静的权利。
因为迟小满会知道,她不开门,就代表她什么也不想做。
如她所想。
迟小满没有再敲门。
陈樾安静下来,她的呼吸很慢,心跳也很慢。但四肢的麻痹却因此渐渐消退。
过去很久。
陈樾突然又下床。
再去开门——
昏黄灯光慢慢刺进来,穿透室内的冷意。迟小满站在门口,她穿着件颜色饱和度很低的羽绒服,看起来并不刺眼,并不鲜艳。头发这段时间长长不少,差不多到腰腹的长度,发尾有点卷,跳起来,颜色在灯光下很浅,很漂亮。
她本来很安静地站在门口,大概是没想到陈樾还会开门,所以那一瞬间脸上出现很多的迷茫。
但过后。
她反应过来,先是看了眼时间,才向她解释,“就是,我再过十分钟就要送芳姐去坐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