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的声音听上去不太对劲。
迟小满努力凑近,在昏暗灯影下,有些焦急地去查看她的脸色,“陈童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陈童不说话。
她闭着眼,睫毛很小幅度地颤动,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有些艰难。
于是迟小满也才发现——她脸上开始溢出汗水,应该是冷汗,不到一会,就已经浸湿发丝。
“陈童姐姐。”
“陈童姐姐。”
“陈樾!”
一连喊了几声,没有更多反应。
紧急之下迟小满顾不上太多,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从眼角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一样落下来。迟小满仓皇间抹了抹脸,“我,我送你去医院。”
视野模糊中她发动车。
在陌生街灯中加快速度开往最近的医院。
很后悔。
后悔总是去追问。
也后悔自作主张把陈樾带出来。
说要逛一逛。
结果反而让陈樾那么难受。
惶然间迟小满咬紧牙关,攥紧手指,强逼自己保持冷静,如果……如果她注定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可靠的人,那至少,至少也应该把陈樾安全送到医院。
风扑簌簌地刮过车玻璃。
迟小满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件事-
车在十分钟后到达最近的医院。
那时陈樾的状况已经很不好——
流了很多汗,脸色潮红,迟小满和她讲话,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她似乎也没有办法听清,更没有办法给出回应,只能勉强提一提眉。
似乎只有这种时候。
陈樾才会足够放松,不必总是挣扎着把自己的坏情绪藏起来。
可能是迟小满太过大惊小怪。
下车之后。
她很着急地跑进医院里面,找到前面的分诊台,两只手紧紧摁在台面上,撑着自己不让自己腿软,又在分诊台护士看到她露出诧异的脸色时——
抹着眼泪让人快找来担架,语无伦次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出来,说自己的朋友情况很不好,晕在车里看起来很难受很痛苦,求你们快来救救她。
护士安慰她不要着急,也带着救援队,跟着她很着急地跑出来。
最后她们冲过去像赶去救火一样打开车门——陈樾坐在副驾驶上,很勉强地掀开眼皮,看到那么多人似乎有些惊讶,也很努力地张了张完全失去血色的唇,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冷汗落下来,于是吃痛地蹙紧眉心。
风刮起来,刮在眼皮上让眼睛很痛。迟小满慌乱间停在原地,不想让自己去碍急救人员的事,只好站在很多人后面,很努力去对被围在中央的陈樾说,“你,你不要说话了——”
她说话期间,已经有乌泱泱的人围过去,车门匆匆打开。人影绰绰,陈樾脸色惨白,十分虚弱地靠在椅子上,头发打湿,半掀着眼皮。
她隔着跑过去的救援队人影,在听到迟小满的声音时很茫然地抬了抬眼,最后在找见迟小满的身影时笑了笑。
又像是已经很难受,所以无法支撑太久,很费力地张了张唇,向她说了些什么,但因为没有力气,所以没能发出声音。
人影憧憧,将陈樾带进医院。迟小满看得出,那个时候陈樾可能是想和她说:
小满,你不要怕。
刺骨的风沁进骨头里。迟小满捂住眼睛,差点在医院门口泣不成声-
就算陈樾现在没有完全晕过去,但她们也还是推着陈樾进去做了很多检查。
病床被推着在医院的走廊里面穿来穿去。迟小满像一只孤独的昆虫紧紧跟在病床边,看着陈樾虚弱的脸,记忆频繁闪回到很久以前——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浪浪,跟着病床打转的人有两个。
无法进行更多回忆。
急诊科匆忙的流程打断思绪。
迟小满抠着手指,找护士借了口罩,之后又尽量低着脸,不让自己被认出来影响陈樾,等做完所有检查,陈樾被推到留观病房。
迟小满将帘子拉起来。
自己没有坐。
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里面。
看着病床上的陈樾发呆。
各项检查的时间过去很久。急诊医生做出很简单的诊断——迷走神经性晕厥,有点发烧。还说:这种情况诱因很多,包括情绪刺激和疼痛。在发作的时候病人会面临濒死感,四肢麻痹,视野模糊。这种情况只能预防,不需要治疗,只是一般不会只偶然发生一次。
做完那么多检查,陈樾大概也很累,这会又睡过去。她的手上连着一根细细的线,里面在输送让她觉得好受一些的液体。
她紧紧闭着眼,像是在做什么很不好的梦,脖颈处的皮肤很白,下面的青色血管跳动的力道很可怕。因为她的心脏跳动频率很慢,于是只好每一次都很努力地跳动,维持她的生命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