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小声嘟囔着,“两个小朋友闹什么别扭,赶快和好。”
我们没有闹别扭。陈老师是很好的人,你不要误会她。
迟小满想要这样解释。
但等她回过神来,芳姐已经被她的大女儿扶着走远。
最终没有解释。
迟小满抿着唇,失魂落魄地回到停车的地方。
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晚。车还孤零零地停在很多辆车的中间。
怕陈樾还在睡觉。
迟小满小心翼翼地走回去,也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尽量放轻动作,坐上驾驶座。
她去看副驾驶坐着的陈樾。
对方睡得很熟,大概是觉得冷,便用两只手紧紧环抱着肩膀。
迟小满返过身,找了芳姐刚刚盖的毯子给她盖上,忽然觉得愧疚——因为陈樾永远会是那种只有一条毯子,就会让给别人的人。
其实是迟小满一开始就应该备好两条毯子。
迟小满这样想。
然后又注视着陈樾的睡脸发呆。
睡着之前,陈樾不想耽误她开车,特意把她吃过的糖棍拿下来,和自己的一起包在卫生纸里,又可能因为没有地方扔,现在又紧紧攥在手里。
陈樾永远会是这样一个人。
把好的给别人。把坏的留给自己。
甚至……也从来都不肯让人觉察到自己承担了太多坏的东西。
但芳姐说——
吃过糖,就要把委屈全都讲出来给人听。
迟小满自己没有妈妈教过。她不知道从小到大,陈樾的妈妈,会不会完全在用相反的方式教育她,才会让陈樾总是习惯这样做。
刚刚站在机场,迟小满看着芳姐和她的大女儿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心口像被揪起来了一小块皮肉。
其实她总是在看到别人母女的相处时觉得无所适从,也总是羡慕,羡慕沈宝之可以随时都不太高兴地对沈茵说“不要在外面叫我宝宝”,羡慕芳姐的大女儿可以嘀嘀咕咕地说“怎么穿这么少”……只是这次,好像不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找到妈妈。
可能陈樾自己的妈妈也很好。
但迟小满看着芳姐和她大女儿慢慢走的时候,忽然就很狭隘很小气地想——要是小时候,会有一个愿意和陈樾这样讲的大人。那陈樾是不是就不会总是在这种时候独自痛苦了?
迟小满愣愣地想。
“嘀——”
汽车鸣笛。
她如梦初醒。
再次瞥到陈樾手中紧紧攥着的糖棍。
屏住呼吸,小心谨慎地去取——
尽量不让自己去碰到陈樾。
所以缩着手指。
却在刚刚碰到糖棍的时候——
手指被勾住。
迟小满怔住。
是陈樾用手指勾住她的食指。
幅度很小。
力度很轻。
像一片羽毛轻轻下落。
一座沉在海平面下面的冰山一次很小很小的颤动。
迟小满恍惚间侧脸。
车内没有灯,光影是从外面的路灯淌进来的。陈樾原本在睡觉,却也大概是被她吵醒,缓缓睁眼,看她的目光有很多惘然,却还是有着一如既往的安静。
“陈童姐姐。”迟小满轻轻喊她,“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讲啊?”
陈樾看她。
可能是刚醒过来反应迟滞。
隔着灯光看了她一会。
她轻轻闭眼,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低声喊她的名字,“小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