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还是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慢慢上了床。
躲到她身后……
迟小满伸手过来抱住她。
并不能算是赤裸、亲密的拥抱。
但她换上她脱下来的衣服,她隔着薄薄的衣物从身后抱她。
她们的气味混在一起,呼吸填满彼此胸腔中的空白。
又让人觉得——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加亲密无间的一件事。
这个夜晚很冷。
到后来变得更冷。
也不知道是不是雪下得越来越大。
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而来。
陈樾没有保持清醒太久。
昏昏沉沉间,她感觉迟小满起来给自己又喂了一遍药,之后她体温上升,又反复下降……
于是迟小满又急匆匆地下床给她擦汗。
擦完汗之后陈樾觉得好冷,整个人都蜷缩在角落。
迟小满便扔开给她擦汗的毛巾,用被子把她整个人都裹得很紧,到后面实在不行,自己又钻进来抱她,一边发着抖,一边给她取暖。
那个时候。
陈樾浑浑噩噩,只能是拍拍迟小满的手,对她表示自己没有太难受。
只是没有太多力气,动作幅度也很小。
所以陈樾勉强睁开眼,想要去看看迟小满有没有又在偷偷哭——
视野模糊不清。
迟小满可能还是察觉到她的动作。
她缩过来,拍了拍她蜷缩的背脊。
又伸手。
用自己热热软软的掌心过来捂住她努力想要睁开的眼睛。
轻声细语地对她说,
“快睡觉,不要睁眼。”-
其实陈樾很少让自己生病。
也没想到重新遇见迟小满后,自己竟然反反复复生病。
也竟然在贵州病到浑浑沌沌,无法分辨是白天还是黑夜的地步。
也记不清自己病了多久。
但整个过程她们都没有离开这家酒店。
陈樾没有离开这张将自己困住的小床。
她出很多汗,把衣服和床单一遍又一遍汗湿。迟小满便一遍又一遍给她找来新的,干燥的,柔软的衣物和床单,将被汗水浸透的她擦干,之后包裹起来。最开始没有直接过来帮她换衣服。
到后来,可能是发现陈樾实在是病得厉害,连眼睛都不能再睁开……迟小满便也只是沉默着,手忙脚乱地,局促地给她换衣服……换完之后过来摸摸她的头,又去给她洗干净,找地方烘干,等她下一次穿。
陈樾吃不下东西,总是吃了又吐。迟小满还是坚持每天挤在那个窄小的床边走道,弯着腰凑过来,很小心地给她吹凉,给她一口一口慢慢喂,有时候是汤,有时候容易入口的粥,有时候会给她找来一些甜的、她爱吃的食物。
尽管每次吃下去,结果都可能是会吐一点出来。但迟小满也没有嫌弃,她刚开始会匆匆忙忙找纸巾给她擦脸上残余的呕吐物。
到后面,她可能是已经很熟练,也没有嫌弃,直接用手背来帮她擦吐出来的半透明水,把她擦干净之后,再每次抱着吐完的她,小心来摸她的额头,给她量体温,喂她吃药,安安静静地缩在床边等她睡着,再来帮她处理她吐出来的一切。
生病期间清醒的状态很少。
但那种情况下,陈樾在昏沉中勉强掀开眼皮,总是会看见迟小满在床边呆坐着看她,像一片很薄但很韧的影子,或者是对她笑笑,伸手来摸摸她的额头……
以至于陈樾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变成一个崭新的、脆弱的生命,被迟小满很用心地呵护在巢穴中,进行照料和养育。
只是偶尔,迟小满自己的状态也很不好。
除开照料陈樾的时间。
她基本上都是坐在床边发呆,有时候看窗外的雪,有时候不看,有时候蜷缩着靠坐着睡,有时候睡着睡着突然发抖,也流很多汗。
是在某一个陈樾有所好转的晚上。
她感觉到迟小满在旁边的小床上很急促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不大。
听得出迟小满已经在努力遏制。
但还是控制不住,只能传出一些闷闷的、难熬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