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刚吃过药睡着,在闷得像有一个人在捆紧喉咙的咳嗽声中勉强睁眼,便看见——
漆黑中迟小满很艰难地佝偻着身体,整个人像一粒被悬挂的昆虫那样缩在角落,背脊颤抖得很厉害,呼吸很乱,头发也很乱,咳嗽声像是要把自己的肺残忍地割成一片片再残忍地、鲜血淋漓地呕吐出来。
陈樾艰难撑坐起来。
也艰难地下床。
靠近她。
从她身后,去抱住她脆弱的、好像一掰就会折断的身体。
陈樾疲惫不堪地把脸搭在她肩上。
于是那一刻迟小满僵滞两秒。
咳嗽声停下来。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很费力地对陈樾说,“我把你,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陈樾倦着声音说。她挨着她的脸,拍拍她的背,
“生病了吗?”
“不……不是。”迟小满摇头。她很勉强地说了几个字,又开始止不住咳嗽起来。这种咳嗽好像让她很痛,也让她在她怀里缩成一个体积很小的动物,好像再咳下去就会变得更小,更薄。咳了很久,迟小满才很勉强地说,“就是……就是做了噩梦。”
做什么噩梦会让你醒过来之后咳嗽成这个样子?
陈樾想要这样问。
但又觉得没有必要现在问。
她静了一会,去摸迟小满的额头。
也因此摸到迟小满眼角落下来的泪水。
于是蜷起手指。
迟小满还在咳嗽。可能是这种咳嗽让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动作。到最后,她几乎是痛苦地佝偻在床脚,姿态僵硬,手脚冰凉。
好像每个人都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
但陈樾看着她竭力蜷曲的后背,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中央,也有一只很尖锐很恶毒的小虫子钻进去,一点点啃食她最难以承受疼痛的部位。
她靠近。
将冰冷的、僵硬的迟小满环在自己怀抱中央。
很轻很轻地拍迟小满的背。
很久。
直至迟小满渐渐平复,姿态从僵硬缓和成一种精疲力倦的柔软。
那个时候,迟小满像是想要说什么。
陈樾却拍拍她的背。
将脸贴紧她的下巴。
感受到她眼角滑落的生理性泪水一点点变干,最后,才很轻很轻地说,
“睡个好觉。”
迟小满像是被这句话触动到。她紧绷的脸慢慢变得放松。好像一滩融化的液体。很久,她无比困难地转过身来,终于肯让自己抱住陈樾。
面对面的拥抱。
脸贴着脸,没有对视。
只有两颗小心翼翼贴近的、缓缓跳动的心脏。
嘭嘭,嘭嘭——
陈樾拍拍迟小满的背。
嘭嘭,嘭嘭——
迟小满生涩地、不安地贴了贴陈樾的脸。
嘭嘭,嘭嘭——
陈樾摸了摸迟小满的头发。
嘭嘭,嘭嘭——
迟小满轻轻开口,说,
“好。”-
再次完全清醒,陈樾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那个时候。
迟小满拉开窗帘。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一片白,雪没有再往下落,也没有完全融。整个世界都很白。
陈樾裹着迟小满给自己买来的厚外套,站在窗边看了会雪,意识到这可能真的是她们第一次一起看一场雪完完全全地落下来,便去看迟小满——
迟小满这几天大概也没有休息太好。她穿着很普通的从外面临时买来的绿色外套,很不常规的颜色。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她的脸色也很白,但这件外套被她穿起来还是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