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就是先捣乱,然后再趁乱救出那只白狐。
和安稚舒没多大关系,他今日只是个陪衬。
如此盛大的祭祀需要京中所有四品及以上的官员和家眷参与,结束之后还要留在佛寺吃斋礼佛七七四十九天,安济就算不想带着安稚舒一块来也难以违抗圣命。
“你先去换身衣服吧。”安济注意到他衣摆都脏了,“换好衣服跟着安茗走,别到处乱跑。”
一听到这个名,安稚舒又闷闷不乐起来了:“好。”
他回到暂居的厢房,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推开房门时,安茗已抱臂倚在廊柱下,满脸不耐烦。
安稚舒慢吞吞挪到他旁边。
“磨蹭什么?”安茗瞥他一眼,“快走吧,祭礼快开始了。”
安稚舒垂着眼跟他而去。
安茗是族中年轻一辈的翘楚狐,向来瞧不上安稚舒这个‘杂种狐’,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凝滞。
安茗漫不经心地说:“真不知道阿叔让你跟着我做什么,拖油瓶。”
安稚舒不想理他。
安茗很讨厌他,他也很讨厌安茗。
因为安稚舒从来没见过这般花心的狐狸,到处撒种,在狐狸幼崽里随手一捞都可能是安茗的狐崽子。
偏偏安稚舒越不想理他,他越要凑上来说话:“该交代的阿叔都跟你说过了吧?我就懒得废话了,只一句:待会儿可是要拜佛的,装也得装恭敬些,那些秃头佬和皇帝都不是善茬,一个不高兴,砍你脑袋都是轻的。”
“嗯。”
“还有,别东张西望。你这种红红的狐狸在他们眼里最惹眼了,小心被抓起来送给暴君!”
“嗯。”
安稚舒蔫蔫地应着,想到待会儿就要见到暴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暴君的爹也是个大暴君,在位期间杀过数千只狐狸,还把整个国家弄得民不聊生。
如今坐皇位的那一位……其他狐狸更不敢提了,安稚舒只隐隐听阿爹说什么……得位不正。
对自己亲人都能下手的人类,对待狐狸定会更狠。
安稚舒神游地跟着安茗走,却一不小心撞上了什么。
他吃痛地捂住额头,抬头一看,安茗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猛地回头。
安茗咬牙切齿:“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你。”
安稚舒抬起头,眸子干净得过分。
他想了想,认真道:“哦。”
“你!”安茗气结,一甩衣袖闷头就走。
护国寺的钟声在此时沉沉响起,一声叠着一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安稚舒小跑着跟上,行至殿前广场前,只见黑压压一片人潮,却寂静得只闻风声。
他刚在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密林深处,似有黑影极快地一闪。
小狐狸脚步一顿,侧头望去。
林木幽深,一片寂静,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是兔子吗?
安稚舒突然有点饿了,想吃兔肉。
希望祭礼能早些结束。
可一想到未来四十九日都不能沾荤腥,整只狐又蔫巴了几分。
忽然,两队身披玄甲的禁军肃然入场,分列于广场两侧森然不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随后朱紫之色映入眼帘,朝廷众臣身着朝服依次行至前列。
安稚舒在那一排身影中,寻到了安济。安济似有所感,并未回头,只借着调整站姿的瞬息,迅速向他这儿扫了一瞬。
安稚舒心头一凛,更低了低头。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划破寂静,广场上所有人齐刷刷跪倒、俯身,额头触地,山呼万岁。
安稚舒也跟着笨拙地匍匐在地,冰冷的石板隔着衣料传来寒意。
他忽然极小心地将目光抬起。
最先看见的,是皇帝身边站着的胖乎乎的和尚。身披袈裟,笑得慈眉善目,安稚舒莫名从里面的笑容感受到一丝不适应,又迅速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