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让狐很不舒服。
他杀了很多狐狸。
安稚舒在幼时见过这些坏和尚的手段,随口就说那个人类是狐妖,然后不由分说将人弄死,扔进火里。
血腥恐怖的场景在脑中闪过,安稚舒重重喘了几口气,缓上一会儿,才继续偷偷打量。
皇帝御辇停驻之处,一双玄色锦缎的靴履映入眼帘,接着是冕服袍角……他的视线一点一点上移,终于看见了暴君的面容。
安稚舒的呼吸猝然停滞,身形微微晃了晃。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暴君面容俊美,神色间自有睥睨天下的威严,熟悉得令安稚舒的魂魄几欲飞散。
这……
这!!!
这分明是方才后山盯上他的狐贩子!
安稚舒直勾勾地望着那抹身影,脑海一片混沌,全然忘了礼数,直到胳膊肘被狠狠撞了一下,才猛地回神。
侧头只见安茗正焦急地对他做口型,眼睛瞪得溜圆。
别、乱、看!
安稚舒慌忙低下头。
皇帝似有所觉,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这个方向。
“平身。”
众人齐刷刷起身,雅乐也在此时奏响。
商缙言接过和尚奉上的长香,缓步走向祭鼎,随后依礼三跪九叩。
百官随之跪拜。
安稚舒却总觉得心神不宁,跪拜起身总慢了半拍,忍不住再次偷偷上瞟。
皇帝刚才跑来后山盯着自己看,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时间缓慢流淌,礼仪格外繁复,他的膝盖都跪得生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按照安济事先安排的流程,皇帝上香叩拜后,便该献上祭祀用的狐狸,然后……
便是安济安排动手的时机,制造混乱,将狐狸带走。
正胡思乱想,只见商缙言刚将香插入鼎中,一直侍立在侧的蔡汶竟突然上前一步,双手高举帛书,朗声道:“请陛下焚祝告天!”
百官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安稚舒不明所以,却见身旁的安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
安稚舒小声问:“怎么了?”
“你懂什么!”安茗压低了声音:“焚烧祝文是祭祀最后一步,这意味着献祭狐狸的环节……被跳过了!”
安稚舒一愣。
这还不好吗?不用杀狐狸了耶。
他尚未完全消化这其中的意味,“轰”地一声,东侧女眷聚集区猛地爆开巨响。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乎是同时,原本维持秩序的禁军中,一部分人突然拔刀,狠狠砍向身旁的同袍!
“快跑啊——”
“护驾!有刺客!”
“是禁军……禁军反了!”
混乱的嘶喊瞬间撕裂了庄严,人群彻底炸开,剩下的禁军懵了,叛乱的禁军也穿着同样的衣甲,在惊恐奔逃的人群中根本难以分辨敌我。
安稚舒瞳孔骤缩。
我的爹啊,居然搞这么大的乱子。
他被撞得踉跄,手腕忽地被安茗死死抓住。
“愣着做什么,快跑啊,跟着我!”
安稚舒被拽着向前,视线慌乱扫过高台,皇帝已被一群暗卫护在中央,数名刺客正不要命地冲杀过去。
人潮如同失控的洪流,裹挟着他们向前涌去。惊叫声与兵刃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