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上下都在抖。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挪动发软的腿脚,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发丝凌乱,脸上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
安稚舒盯着镜中的自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伸手,近乎粗暴地将耳朵上的耳饰给扯下来,又用力拽出脖子上的银项圈。
他将这两件险些暴露的首饰攥在手里,快步走到墙角,打开装着商缙言赏赐的箱子,将他们胡乱塞进最底层,用其他金银覆盖。
不能再戴了。
绝对不能。
这些首饰都是商缙言赏的,安稚舒不确定皇帝在赏赐前,是否每一件都过目。即便没有,他也不敢赌。
商缙言方才捏他耳朵的触感令他毛骨悚然。
阿哥说得对。
必须减少出现在商缙言面前的次数,离得越远越好。
否则随时都可能暴露。
安稚舒将自己关在房内,用厚重的被子把自己裹紧,仿佛就能隔绝任何危险。
他不敢出去,也不敢告诉其他狐狸自己方才的遭遇,生怕连累了全族,更害怕被责骂。
安济最先察觉到异样,前来叩门询问。安稚舒只推脱说“身子不舒服”,便不肯多言。
安济在门外静立片刻,却未强行闯入,只嘱咐他好生休息。
少年在惊惧不安中独自捱过,精神高度紧绷后带来了极度的疲惫,竟在惶恐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他听见床边有人压低了声音交谈。
“……稚舒下午出门了一趟,回来便是这样了,怎么也喊不应,有劳蔡公费心探望。”
“哎呦,安大人言重了,小侯爷既然身体不适,今夜便不必去陛下那儿了……只是小侯爷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撞邪,吓着了?”
安稚舒惊醒,视线模糊地看到安济正坐在床边,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额头试探温度,脸上满是忧虑。
而另一道身影,正是蔡汶。
陛下派人来抓他了?!
安稚舒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往床里缩去,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墙壁,蓄满泪水的眼眸死死盯着蔡汶,瞧着可怜极了。
蔡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有那么吓人吗?
“稚舒,你今日是去了哪里?”安济也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一回来就这样,方才怎么喊都喊不醒。”
安稚舒嘴唇嗫嚅,视线在安济和蔡汶之间惊慌游移,最后低下头颤抖道:“出去玩了会儿雪,可能着凉了,回来头不舒服,晕乎乎的。”
蔡汶闻言关切道:“这风寒可不是小事,奴婢这就回去禀报陛下,去请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不用!”安稚舒脱口而出,“我就是有点累,睡一会儿觉就好了,不必惊动陛下。”
他哪里是着凉不舒服,分明是心里有鬼,生怕惊动了刚刚被他咬了一口的人。
蔡汶还想再劝,一旁的安济忽然伸手握住了安稚舒的手腕,指尖随意地搭在脉门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和地将安稚舒的手重新塞回被窝里,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对蔡汶道:“多谢蔡公挂怀,小舒脉象平稳,许是玩累了,让他再安睡静养片刻便好。”
蔡汶看了看安济,脸上又挂起笑:“那奴婢便放心了,安大人好生照顾好小侯爷,奴婢便回去禀报陛下了。”
两人一块出门,客套一番后,蔡汶脚下生风,匆匆赶回去向商缙言复命。
商缙言正懒懒地靠坐在临窗的暖榻上,伸出受伤的手臂,任由太医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
那牙印在结实的小臂上颇为醒目。
蔡汶一见那伤口,心又提了起来。
陛下午后独自出去一趟,回来就带着这伤,问起缘由,商缙言却敷衍说是“左脚绊倒右脚摔了一跤,不小心把牙磕到手臂上。”
蔡汶又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那分明是动物咬痕。
待太医处理完毕,躬身退下,商缙言才抬起包扎好的手臂,举到眼前,若有所思地端详着。
越想,越觉得今日瞧见的狐狸蹊跷。
敢在护国寺养狐,还给狐狸戴银饰……哪个臣子有这么大的胆子?
思来想去,嫌疑最大的就是寺里某些表里不一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