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抱着铃铛回到学宫时,陈实和难民们正聚在正殿内,焦虑地等待。看到他们归来,所有人立刻围了上来。
“铃铛怎么了?”陈实的妻子最先注意到小女孩苍白的脸色。
“魂魄受损,需要静养。”陆青简短解释,将铃铛轻轻放在铺好的干草垫上。小女孩的呼吸平稳但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虞九歌消散前飞向他的那三枚玉铃印记——此刻它们以三粒微小的光点形态,悬浮在他掌心。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陆青将光点引导至铃铛眉心。光点融入的瞬间,一层柔和的银光从小女孩体内浮现,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像一枚沉睡的茧。她的呼吸明显变得有力了些。
“这能保护她的魂魄,直到自然恢复。”陆青松了口气。虞九歌留下的力量果然有效。
安置好铃铛,他才注意到学宫外的异常。
太安静了。
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一种……纯净的安静。那些重复了三千年的市井“影”声完全消失了,连风声都变得柔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带着草木萌芽气息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心神宁静。
“外面的那些‘鬼影’……都不见了。”一个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说,“你们离开后不久,他们就一个个停下来,朝着城中心鞠躬,然后像烟一样散掉了。”
陆青点点头,走到学宫门口向外望去。
街道依旧空旷,但那种被时光凝固的诡异感消失了。青石板缝隙里的银白色苔藓正在缓慢地改变颜色——从冰冷的银白,逐渐转为温润的玉白色,表面还渗出细小的露珠,在午后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微光。
更远处的城中心方向,建木残根的位置,有一道淡淡的银色光柱若隐若现,直通天际。光柱并不刺眼,反而像清晨的薄雾,柔和地笼罩着整座城池。
建木的复苏,已经开始影响这座城的环境。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陈实走到陆青身边,压低声音问,“这座城……还会沉下去吗?”
按照虞九歌消散前的说法,当建木完全恢复时,虞渊将重新沉入地脉深处。但陆青也不确定具体时间。
“先确保生存。”他转身面对所有难民,“学宫里有水井,有存放的豆饼和干货,至少够我们撑半个月。这段时间,我们需要探查清楚这座城的状况,找到更多的资源,也找到……可能的出路。”
“出路?”老妇人眼睛一亮,“你是说,有办法离开?”
“虞渊不会永远留在这里。”陆青望向城中心的光柱,“但在它沉没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陆青带着几个还能行动的男人,对学宫周边进行了系统探查。
他们现,随着建木复苏,整座虞渊城正在生缓慢而奇妙的变化:
先是水源。学宫内的“思源井”水质变得更加清甜,喝完后疲劳恢复的度明显加快。更神奇的是,他们在城东南区找到了另一口更大的水井,井水竟然带着淡淡的温度,像温泉,却又不烫手。用这水清洗伤口,愈合度比平时快上数倍。
其次是植物。那些覆盖在建筑表面的银白色苔藓,开始长出细小的、半透明的叶片,叶片在阳光下会进行某种光合作用,释放出清新的氧气。有些苔藓甚至开出了米粒大小的银色小花,散着安神的香气。
最后是建筑本身。原本保存完好的木构楼阁,木质部分开始重新焕生机——不是腐朽,而是像枯木逢春般,在梁柱节点处萌出嫩绿的新芽。这些新芽生长缓慢,但确实在生长。
整座城,像一头冬眠了三千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第三天傍晚,陆青带着陈实探查到了城西的“匠作区”。
这里与学宫的清雅、市集的繁华不同,街道两侧是高大的作坊和工棚,铁匠铺、木工坊、织造间……一应俱全。大部分工具都整齐地挂在墙上或摆在桌上,虽然蒙尘,但基本完好。
在一间宽敞的兵器工坊里,陆青有了重要现。
工坊正中央的锻铁台上,放着一口铁箱。
黝黑,无纹,长约四尺——正是那天夜里,被腐种控制的“士兵”从虞渊城中抬走的那口密匣!
它竟然在这里。
陆青快步上前。铁箱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打开了。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一卷厚重的羊皮地图,一本用特制油纸包裹的册子,还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
他先展开羊皮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北境全境的山川地形、城池关隘、兵力部署,甚至还有几条鲜为人知的隐秘通道。地图边缘用小字注记:“承影三年制,北境防御总图”。
承影三年——正是虞九歌在位的最后一年。也就是说,这份地图是三千年前的北境防御体系。虽然时过境迁,很多关隘城池都已改变,但山川地形不会大变,仍有重要参考价值。
然后是那本册子。封面上写着:“火器机要·虞渊秘藏”。翻开内页,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攻城器械、守城弩炮、甚至还有几种陆青从未听过的“灵火铳”“雷震子”的制造方法。图示精细,步骤详尽,旁边还有虞九歌的亲笔批注:“此械耗材甚巨,非危急不用”“此处机括易卡,需以桐油润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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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技术资料,更是一位实战统帅的经验总结。
最后是那枚青铜令牌。正面浮雕着交叉的铁锤与齿轮——与李铁匠那块铁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精致。背面刻着两行字:
“见令如见城主”
“北境诸军,皆需听调”
这是虞九歌的调兵令。虽然三千年过去,北境早已改朝换代,但这枚令牌本身,就是“青蚨”计划正统性的最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