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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第13页)

那少年见到车驾华贵,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那物事举起,声音断续破碎:“求……贵人……将此物……送回……青州……林家坳……葬……衣冠冢……”他每说一字,口中便涌出血沫,“师……师父……苏……苏……”

话未说完,头一歪,已然气绝。

那包裹严实的物件,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

侍卫连忙接住,却也不知该不该呈到容鲤面前。

容鲤看着那少年犹带不甘与哀求的稚嫩脸庞,又看看那沾染了血污的包裹,心中惊怒哀伤难言,勉强平定了心绪才道:“打开看看。”

展钦亲自接过这包裹小心解开,却发觉这被少年牢牢保护着的物件却并非金银,而是一截掏空了的竹筒。竹筒内塞着防潮的油纸,油纸里卷着一幅写在素绢上的字。

那字迹有些潦草,却力透纸背,是一篇自撰的墓志铭。

内容很简单,大意是撰文者自述卷入京城权贵是非,离京后恐遭不测,故提前写下此文,嘱托身边徒儿若自己遭遇不幸,便将此文带回老家青州林家坳,为其立一衣冠冢,以慰亡魂。落款无名,只有一个字——苏。

寥寥数语,欲言又止,透露的信息却令人极为心惊。

“苏?”容鲤低声重复,指尖拂过那犹带有人怀中温度的素绢。

这小童会在这里,说明写下这封墓志铭的苏先生已然遭遇不测。

京城,权贵,遭遇不测……还有这个姓氏。

苏乃大姓。

光是她认识的姓苏之人,有极为要紧关联的便不止一个——不说旁人,便是她的皇弟,容琰,其生父便是苏姓。

容鲤再看着外头那一地的狼藉,只觉触目惊心。

她素来是不怎么信巧合的——怎么偏偏就在她回白龙观的路上,偏偏就在她到来之前,路上之人就遭遇了如此一场残忍的劫杀。

而被杀之人,竟还有一位这样凄凉可怜的小童,也死于凶徒之手。

而若这一切皆是与她有关,不论凶手究竟想要做什么,竟残忍至此,将这样多的无辜百姓卷入其中,变成刀下亡魂。

可怒,可悲,可耻,可恨!

容鲤眼眶发胀,险些滚出怒极的泪来。

然而她还是压着心中思绪,先安排人快马加鞭去报当地官府,又叫人先暂时收敛了尸身,不忍看这些无辜之人横尸路旁。

待她调理好心绪,便叫展钦先将这素绢收好,随后一连串地下令下去:“查。留下两个人手,查这批被杀之人的身份来历,并追查那伙劫匪的踪迹。还有,派人去青州林家坳,秘密打听这位‘苏先生’的底细。”

“是!”陈锋领命。

展钦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冷静、果决、思虑周详,袖中颤抖的手指也逐渐稳定。

然后她最后才看向他,使给他一个眼色。

展钦读懂了她的意思——“闻箫”公子,能够颇擅武艺,却绝不能这般面面俱到。

于是他面色也一白,有些承受不住地晃了晃身子,得到了长公主殿下的允准,与长公主殿下同乘一车。

她在此刻,竟还能想到这一层。

这般的冷静,与昨夜面对刺杀时如出一辙。

那些他曾熟悉的,属于小殿下的娇憨与依赖,在她此刻沉静的眉眼间,几乎寻不到半分痕迹,仿佛独成了他一个人的旧梦。

难以抑制的千般思绪在他的心中翻涌。

他自然该欣慰她的成长与强大。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空落与隐痛。

他再一次地、十分残忍地意识到,在自己离开,她被迫独自面对风雨、被迫迅速长大的那些日子里,他并不在她身边。而如今等他终于能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然羽翼渐丰。

往日,他尚且能做她的一棵参天大树,尽心尽力地给她一切照拂。

而如今,他似乎……连保护她的资格,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他不再是那个她需要仰望、需要依赖的“展大人”。

在她缜密的棋局与冷静的应对面前,他更像是一个被暂时纳入计划、却未必有资格知晓全貌的……参与者。

而观她用“阿卿”赐死,“闻箫”替换这一局中,展钦更明白,他甚至可能连参与者也算不上多少,而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起来的,以免打草惊蛇的“秘密”。

就像她当初,被他们以“保护”之名,蒙在鼓里一样。

真是……风水轮流转。

展钦与她同乘一车,却未必有多少欢喜。

看着她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而蹙起的眉间,他的指尖一颤,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将她的眉间抚平。

*

回到白龙观,已近黄昏。

听雪居依旧幽静,龙潭水汽氤氲。玄诚子不在观中,有小童代为相迎。

容鲤将官道劫杀案一应后续查探事宜安排下去后,便似乎恢复了“清修”的模样,每日里不是在水榭看书,便是去三清殿静坐祈福,仿佛外界的风风雨雨都与她无关。

展钦依旧以“闻箫”的身份随侍左右。

这却并非长公主殿下所求,而是展钦求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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