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天底下就再没深情郎
沉和在屋里苦读“圣贤书”已有数日,来福在门外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家主子突然发愤图强这事,比母猪上树还不靠谱。
可房门紧闭,也不知道人到底有没有老老实实地呆在里头。
来福搓搓手,转头往厨房去,端了盘新蒸的桃花酥,心想着总得寻个由头进去瞧瞧。
刚走到穿堂,突然撞上个硬物,眼见着要栽倒,来福慌忙护住托盘。
再定睛一看,是个穿靛青短打的小厮,正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小厮面皮白净,杏眼圆睁,显出几分委屈相。
“都怪你!”杏眼小厮先发制人,声音脆生生的,“先撞上我的。”
来福一听就冒火了。他可是沉二少爷跟前最得脸的管事,府里哪个下人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这小崽子倒好,撞了人不赔罪,还要倒打一耙。
他腾出一只手,叉在腰上,骂道:“嘿!你这小兔崽子,明明是你不长眼睛,横冲直撞,还敢恶人先告状。”
杏眼小厮眨巴着泪眼,反驳道:“您老就不能让让我这新来的?”
“嗬,你还敢顶嘴?”
来福正要揪他耳朵,忽听得远处春桃摇着绢子喊人。难得春桃主动寻他,他也懒得再与这笨手笨脚的夯货计较,就大手一挥:“去去去!今儿算你祖坟冒青烟,赶上老子心情好。下回再敢撞翻二爷的吃食,看我不把你抓去洗茅厕。”
说罢,拍拍屁股,乐颠颠地往春桃那头去了。至于主子的桃花酥,哪有他的桃花运来得重要,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杏眼小厮见来福走远,立刻收了眼泪,撇撇嘴道:“呸!神气什麽。不就是撞翻了沉二爷的点心麽?谁不知道沉二爷是个绣花枕头,整日里不是招猫逗狗,就是眠花宿柳,能有什麽出息。”
说着还模仿起沉和走路的架势,歪着脖子,一摇三晃地走到园中湖泊。
对着湖水一阵左照右照,见脸上新搽的脂粉半点未花,他登时眉开眼笑,一溜烟往思贤轩跑去。到了门前也不叫人通传,蹑手蹑脚地摸进苏溪的内室。
他刚猫着腰溜进两步,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原是苏溪将手中书卷撂在案上。
“外头是哪个不长眼的?鬼鬼祟祟的作甚?”
小厮吓得直哆嗦,膝盖一软就跪下了,擡头正对上苏溪那双凤眼。明明生得极好看,此刻却冷得要命。
他掐着尖细的嗓子,讨好道:“苏公子,是我呀。”
“你是……?这府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难不成我还要个个都记得?要麽报上名来,要麽滚出去。”
他急急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道蜈蚣疤:“苏公子,我们见过的。那回,赵小公子在太子殿下的宴席设局。西苑那间上锁的厢房里,您非但没有碰奴,还扔给奴玉佩,让奴去沉府寻福叔。”
是了,是那个被赵家小子当饵丢在陷阱里的小倌。
苏溪视线落回那小厮脸上,开口道:“既已脱身,何苦回来?”
“奴家没有别处可去了。求公子收留。洗衣丶做饭,奴都做得来。若是……若有些不便明面处置的事,奴也愿意替公子分忧。”
苏溪依旧沉默,小厮急了:“公子若是嫌奴愚笨,奴定会好好学。奴吃得不多,有个柴房角落容身就好。”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正是沉家那枚祖传的玉佩。
苏溪的视线在玉佩上停留良久,终于伸手接过。
“叫什麽名字?”他问。
“小的白蘅。”
“往後,你跟着柳伯做事罢。”
白蘅听了这话,喜得泪珠直滚。
苏溪见惯这场面,也不理会,自顾自地拈起一页书,垂眼细看。
“哐哐哐!”门板突然被捶得山响。
苏溪似是知晓来者是谁,嘴角一弯,漾出些柔情:“你从侧门走。”
白蘅忙从地面爬起身来,扑向角落那扇通往仆人走道的窄门。侧门边立着一架云母屏风,後面是堆着几口箱笼,更深处则垂着厚重的靛蓝帐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