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朝对于出远门需要办理严格的过所,在农忙时期更是禁止乡民出远门,但广宁镇隶属安县,且距离安县不超百里,所需办理的过所相对简单,找里正就行。超过百里的地方,所需的过所得由里正往上申办,一级级审查核验,非常麻烦,还很难办,需要银两打点。
陆修承拎了一只野鸡去陆德义家,他到的时候,陆德义正在教小孙子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笔墨纸砚贵,涞河村识得一些字的人不超过五个。
陆修承:“德伯。”
看到陆修承,陆德义拍拍小孙子,示意他自己去玩,“修承,这个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修承:“德伯,我这几天入山打猎,打到了一些猎物,想去安县卖,麻烦您给开一下过所。”
陆德义:“说到打猎,我前几天去找你没找到,就猜到你应该是入山打猎了,你要是再不下山,我就得找人入山找你,让你赶紧下山了。”
陆修承:“可是朝廷下了禁猎令?”
陆德义很惊讶,陆修承在山里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陆修承没有解释,而是回道:“猜的,你这么急让我下山应是很紧急的事。”
陆德义:“你猜对了,朝廷下了禁猎令,从大后日开始,一年内,不得入山打猎。”
陆修承:“行,知道了。”
陆德义:“既然打到了猎物,你在这两天内赶紧去镇上卖掉,我知道镇上的价格比不过安县,但是安县路远,你还是尽早卖掉比较好。”
陆修承:“我打到的猎物比较多,镇上的酒楼要不完。”
陆德义好奇:“你到底打到了多少?”
陆修承说了具体的数量,饶是陆德义也听得瞠目,“在军营几年,你打猎技能精进这么多?”
陆修承:“运气而已。”
陆德义:“是和夫郎一起入山的吧,你夫郎旺你,好好对人家。”
陆修承:“多谢德伯教诲,我会的。”
陆德义写到出行人数时,问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多带一个人?”
陆修承:“我和陶安一起。”
陆德义:“行。”
陆德义花了一些时间才把东西写好盖印,等纸上的墨干了后,把写着出行人员姓名、年龄、所在村、去哪里、干什么、携带的东西,出行日期、返回日期等具体信息的文书递给陆修承。
陆修承收好东西,“德伯,我还想借用你家的板车,您看方便吗?”
陆德义大手一挥,“你去拿就是了。”
陆修承走的时候指了指进门时放在院落的一只野鸡,说道:“德伯,给你拿了一只野鸡做下酒菜,放那了。”
陆德义想让他拿回去,可是陆修承已经推着板车快步走了,陆德义拎着野鸡喃喃道:“这小子,日后日子肯定不会差。”
陆修承回到家,陶安已经做好饭,这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灭火,靠着灶台里的火照亮。陆修承回来后,点了一根大竹筒,就着这些火光,两个人快速吃完了饭。今天路上吃的鸡蛋和薄饼,晚上陶安就做的马齿菜面糊糊,还有两个路上吃剩的鸡蛋。
陶安看陆修承还推了一个板车回来,问道:“是明天就要去卖猎物了吗?”
陆修承:“嗯,明天就去。”
陶安:“那我一会给你做些路上吃的干粮。”
陆修承:“不用做,一会早点睡觉,我们天不亮就得出发。”
陶安听得一愣,陆修承说的是我们,他惊讶道:“我也和你一起去?”
陆修承:“嗯。”
陶安的心砰砰跳,“去安县?”
他最远的地方就去过镇上,而且一年也去不了几次,他身边很多乡民和他一样,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镇上以外的地方,绝大部分的人一辈子也去不了。现在陆修承说要带他一起去安县,陶安心里难掩激动,但是激动过后开始畏惧。他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对他来说镇上已经很远了,安县那就更远了,那里的人事物他都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想到要去这么远的地方激动有之,畏惧有之。
陆修承:“鹤仙楼的田掌柜应该能收下那野山羊和野鸡,明天野山羊和野鸡先留在家里,剩下的东西带去安县卖。”
陶安:“安县有多远?”
陆修承:“近六十里。”
陶安:“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回不来?”
陆修承:“嗯,得在安县住一晚。”
还要过夜,陶安这下更加忐忑了,“能,能行吗?”
陆修承知道陶安没有出过远门,第一次出远门感到害怕,但是走到不好走的路段,他需要陶安帮忙推车,还有看顾一下猎物。而且,正因为陶安没有出过远门,他想趁此机会带陶安出去看看。
陆修承没被抓丁前就和他爹去过两次安县,后来被抓丁,再到从边疆回来,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对于出远门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他明白陶安害怕的心情,耐心地给陶安讲路上要怎么做,到了安县怎么做,还有怎么投宿,陶安听后,心情平静了一些。
因为天不亮就得起来,洗簌过后,他们很快就睡下了,陶安还是睡竹床,陆修承睡地上。走了一天路,陶安身体已经累极,他胡思乱想了一会明天去安县的事,很快就睡着了。
陆修承今天背着重物,又赶着猎物,身体也已经十分疲累,但他一时还睡不着。这次入山打猎,能得一头梅花鹿,或者得到一头獐子,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他们运气好,猎到了这么多猎物,这么多的猎物一起赶去卖,太打眼,其实最好的办法是隔段时间分开卖。
但是,禁猎令已经下了,日后一年内再卖猎物,如果被有心人诬陷他们不是在禁猎令下达前打的猎物,会被视为对皇家的大不敬,是要杀头的。而且禁猎令说是一年,一年后如果继续延期,那这些猎物就一直卖不了。卖不了养在家里,官府的人有可能会突然下来检查,或者村里哪个人偷偷去告官说他入山打猎了,也会丢掉性命。所以这些猎物还是得尽快卖掉,而且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卖掉才能把家里急需的物品置办了。
陆修承想着明天带着这么多猎物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思量着要怎么办,很久才慢慢睡着。到了寅时,他自然醒过来,到底年轻,才睡了两个多时辰,起来已恢复精神。
点着火把洗簌后,陆子安打着哈欠过来了。昨晚从陆德义家出来后,陆修承又去了一趟陆子安家,让他寅时左右过来,帮忙看一下家里的野山羊和骡子,干农活的时候可以把它们绑在田地附近吃草,这样不会耽误他干农活。
陆子安对他们说道:“放心,一定给你们看好。”
陆修承在他肩膀拍了一下,把东西装好后,和陶安一起踏进了凌晨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