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在前院没看到陆修承,还以为他和陶安出去了,正想走,听到后院有锄头翻地的声响,往后院去,看到陆修承和陶安在翻地,忙道:“修承,里正让你过去一趟。”
陆修承:“是有什么事吗?”
周林:“来了一个治疫病的郎中,还有上次带着我们进去赶野猪的那个何都头。”
何玉山?他来涞河村了?
陆修承和陶安说了一声,放下锄头,跟着周林去了陆德义家。路上周林和他说:“这次何都头身边还有一个很威严的人,何都头对他很是恭敬,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让何玉山很恭敬的人?不会是?陆修承心里有了个猜测,所以来到陆德义家,看到尹青文时没有太大惊讶,恭谨地行礼道:“草民见过县令大人。”
围在陆德义院墙外的人听到陆修承喊尹青文县令大人,大吃一惊,县令居然来了他们村?对于他们来说,更高的高官听着很厉害,但是遥不可及,而一县之主不一样,是离他们最近的官,也是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官。之前大旱县令及时如实上报,赋税大减,之前野猪闯入村里,也很快就派了人下来帮忙驱赶,洪涝发生后,有人听到消息说官府会给房屋和粮食被毁的人家发放一些银子。
不少没见过官的人,看到他都会腿软,尹青文就喜欢陆修承这个不卑不亢的态度,问来陆修承几个问题后,夸赞了他两句,然后让何玉山给了他一块令牌,让他以后有事可以去县衙找他。
尹青文还需要去别的地方,他没有在涞河村耽搁太久,很快就和何玉山骑马离开,离开前他告诉了大家一个好消息,鉴于之前大旱,大旱后出现洪涝,洪涝后出现疫病,官府不日会发放赈灾粮。涞河村的人一听,高兴又感激地恭送他们到了村头,久久没有离去。
陆修承回到家,陶安已经把菜地翻完了,正在种菜苗,看到他回来,问道:“没什么事吧?”
陆修承:“县令来了。”
陶安震惊地停了手里的动作,“县令怎么会来我们村里?”
陆修承:“下来视察吧。”
陶安:“找你过去,没事吧?”
陆修承:“没事,就是问来我几句话,他们已经走了。”
陶安缓缓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陆修承看他种得差不多了,就没有上手一起种,而是拿水桶去挑水过来给菜苗浇水定根。
这些时日因为疫病,大家虽然忧心忡忡,但还是没有忘了最重要的夏耕,毕竟只要没有病死,最重要的还还是粮食。洪涝过后都在抓紧犁田耙田,动作快的人现在已经开始插秧了。第二日陆修承去涞南村帮陆芳插秧,陶安也想去,但是陆修承没让,“涞南村那边的疫病比较严重,你别过去,我去就行。”
陶安:“那你当心些。”
陆修承:“我不进村子,直接去田里。”
陶安只好给他装水和吃的恶,然后送他出门。
陆修承出门后,陶安拿着锄头和畚箕去了旱地那边,旱地的菊花和金银花被洪水泡了后,有的死了,有的上面沾了很多草啊什么的,他打算去清理一下,现在大家都在田里干活,旱地那边没什么人,不用担心和人接触到。自从出现疫病,陆修承基本就没让他出门见人了,陶安也知道疫病的严重,所以没有必要极少出门。
来到旱地一看,果然没人,他戴着斗笠,把那些死掉的花株锄起来,用畚箕把枯株和地里被洪水冲来的杂物挑出去,忙到快晌午才回家。回到家简单做了点午饭吃,正准备午歇一阵,韦钰上门来了。
陶安开了院门,看到是他,惊讶了一瞬,马上关门,但是韦钰动作比他更快,直接挡住门,还伸手在陶安手上抓了一把,“陶安,你听我说。”
陶安看门关不上,直接甩开他后退,离他远远的,喝斥道:“你现在应该在山上,你来我家干什么?快点走!”韦钰是涞河村得了疫病的人之一,他还没好,现在应该在山上。
韦钰却置若罔闻,不停地朝他走近,脸上的表情就像魔怔了一样,盯着陶安笑:“我活不下去了,凭什么你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的贱人却能活得这样好,老天真不公平!陆修承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你这张脸吧,你说你这张脸要是被毁了,你还能不能过好日子?”
陶安退进厨房,抽出一根长木柴对着韦钰就是一顿打,想把他赶出去,但是韦钰像疯了一样,任由他打,就是不出去,陶安没法,只好出去叫人,好在这时太阳很大,有些人从田里回来了,但是大家也不敢靠近韦钰,最后叫来了李海,让李海把韦钰拖回山上。
韦钰见到李海,更加疯癫,怒骂道:“李海,你没有心,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嫁给你快十年,尽心尽力伺候你,你欠了村里那么多债,我咬牙和你一起还,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在我生病后把我扔到山上就不管我,别人在山上有药喝,有东西吃,你呢,你连水都不给我送,你就那么怕我把病传给你?你就那么怕死,我怎么嫁给了你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下来找陶安的原因,这几日生病本就难受,李海还这么对他,他晕晕沉沉地躺在破棚子里,越想李海的薄情,就越嫉恨陶安的命好,被陆修承像对珍宝一样对待。李海不给他送吃的,也不给他送药,他会孤零零死在这山上,想到这里,心里的嫉恨让他心生歹念,于是强撑着下山来找陶安,想把疫病传给陶安。
李海刚开始不愿意靠近韦钰,最后是在众人的压迫下才把韦钰带回山上的。他们离开后,陶安马上拿皂角清洗双手,洗干净手后又马上擦洗了脸,还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清洗掉,甚至熬了一包陆修承之前买的药喝。做完这一切,他暗自祈祷自己千万别被韦钰传染上。
晚上天黑了陆修承才回来,陶安不想让他担心就没说中午韦钰来过的事。第二日一早,陆修承继续去涞南村帮陆芳插秧,陶安送他出门后,继续去旱地那边干活。用畚箕挑了一阵洪水冲来的杂物后,他突然觉得好累,浑身乏力。刚开始他以为是因为今日天太热了,过了一会突然想起昨日韦钰来过家里纠缠他的事,心里一凉。
陶安不敢再在地里干活,拿起东西匆忙往家走,回到家,他喝了一些水,又在堂屋坐了一会,还是觉得越来越累,而且身体开始发烫,肚子也开始不舒服。
陶安知道自己这应该是被韦钰传染了,于是打起精神,开始收拾东西,锅碗筷,米面,衣服被子,陆修承留在家里自用的药,他全都收拾到箩筐里。强撑着挑着箩筐往山上去,路过江文家时,他站得远远的,深呼一口,用力喊了江文一声,让江文和陆修承说一声。
江文看他一身汗,挑着东西走路都走不稳,担心地喊道:“你把东西留下,我让修承给你送上去。”
陶安没力气冲他喊话,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一路走一路歇地走到了上次发洪涝,他们住的那个棚子。陆修承不惜嘈杂,当时搭这个棚子是在大家搭的棚子的边缘搭的,现在看来挺好的,这个棚子离村里同样患病的人的棚子比较远。
陶安悄悄地上来,悄悄地收拾东西,他拿了一张竹席上来,把竹席铺到地上后,他躺着歇息了一会,恢复一点体力后,他拿出陶罐开始煎药,陆修承说大夫说过这个疫病必须要及时吃药。
不知道是病情发展太快,还是因为刚才挑着东西爬了山,陶安坐着煎了一会药后坐不住了,他把竹席往灶塘处拉了拉,面朝灶塘躺着添细柴煎药。
陆修承今日眼皮总是跳,到了中午,他没跟着陆芳他们去树下休息吃午饭,而是回了涞河村。昨日中午韦钰去找陶安,故意想把病传染给陶安的事,村里很多人知道,只有早出晚归的陆修承不知道。陶安让江文帮忙告诉陆修承他去山上隔离的事,江文告诉了村里其他人,其他人都在骂韦钰故意害人。
陆修承从涞南村回到村头就有一个老人叫住了他,“修承,你夫郎真的被韦钰传上疫病啦?”
陆修承眉头一跳,忙问他怎么回事,得知陶安已经去了山上后,陆修承连家独没回,直接往山上跑,跑到山上他们之前搭的棚子那里,就看到陶安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煎药,这一幕像一把利刃猛地扎向他的心,让他心痛如绞。
陆修承快步上前,一把抱起陶安,入手滚烫,他把陶安抱离火塘边,火塘边烤着火会很热。陶安知道陆修承回来后肯定会上来找他,但是他以为他要到晚上才会回来,没想到他中午就回来了,刚推了推他,虚弱说出之前就想好的说辞,企图让陆修承离开,“修承,我应当是染上疫病了,你离我远点,小心被传染上,你要是也被传染上了,就没人照顾我了,你不能也病倒。”
陆修承听他说话那么费劲,心疼道:“没事,你好好躺着,我来煎药。”
陶安看他这一副要留下来的样子,又气又急:“你”
陆修承拿出陶安带上来的碗,从竹筒里给他倒了半碗水,“来,喝点水。”
陶安:“你放那里,我自己喝,你赶紧离开这里。”
陆修承:“陶安,你病得这么严重,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的,这个疫病我观察过,只要及时喝上对症的药,就不会有大问题,我就是病了也能扛过去。”
陶安:“我这不是普通的高热风寒,别的村子死了好些人,你别让我担心,你在这里,我担心你,我也没办法好好治病。”陶安说完这么多话,气喘得更加厉害了。
陆修承看他态度执拗,只好暂时退一步,“你别生气,我先出去给你找些茅草,直接躺地上不舒服。”
陶安:“找完茅草过来,你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