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东京的电车真的有那么挤?人贴人那种?”
午休时间,一年a班的教室靠窗位置,一个留着刺猬头、眼睛圆亮的男生把下巴搁在垒起的课本上,满脸好奇地追问。
他叫西村和也,影森町本地人,是开学两个月以来,我在班里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学之一。
“嗯,高峰时段的话。”我咬了一口嫂子准备的饭团,含糊地应道,“尤其是中央线,有时候需要站员帮忙推才能关上门。”
“哇……”和也出夸张的感慨,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再怎么挤,也比咱们这儿一天只有几班的巴士强吧?听说雾霞村那边更惨,错过一趟就得等一个小时?”
“差不多。”我点点头。
四月的雾霞村,晨雾依旧浓重,但白日里会散去些许,露出春日渐绿的山峦。
开学两个月,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站台等车的节奏,也习惯了车厢里那些沉默或低语的面孔。
和也是少数身上没有那种强烈“错位感”的同学之一。
他身材中等,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少年稚气,性格活泼,对山外的一切充满好奇。
他父亲在町公所工作,母亲经营一家小杂货店,是典型的町内普通家庭。
或许因为成长环境相对开放,他没有村里那些孩子身上过早沉淀的暮气。
“真好啊,去过东京。”和也嚼着自己的便当,含混不清地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上县外的大学,去大城市看看。东京我可就不敢奢望了,仙台或者札幌就挺好啊。”
“挺好的。”我说。心里却想起哥哥当年也曾有过类似的愿望,最终却拖着伤腿回到这里。这个念头让嘴里的饭团有些涩。
“不过海翔你为什么回来了?”和也忽然问道,圆眼睛里是真切的疑惑,
“去了大城市,又回来……总觉得需要很大勇气。”
我顿了顿,简单带过“家里有些事。”
和也似乎察觉到我语气中的回避,眨了眨眼,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周末町里祭典的筹备。
他总能很快切换话题,不让气氛冷场,这种体贴让我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铃声响起时,窗外天色尚明。
五月的白昼变长了,雾气也不再终日笼罩,只在清晨和傍晚时分从山间弥漫而下。
我收拾好书包,和也背着挎包蹦跳着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明天见!对了,周末祭典你要是没事,一起来逛逛啊?晚上有屋台,我请客吃章鱼烧,还有黏豆糕!”
“好,如果有空的话。”我笑着应下。
“那就说定了!”他挥挥手,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我很快也来到走廊,正好看到阿明从楼梯那边走了过来,大抵是主动找我来的。
他今天气色不错,看到我,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吗?”我问。
“没事,刚到。”他笑道。
“那走吧,读书社今天有活动,说是要讨论这学期的阅读计划。”我调整了一下书包背带。
我们都加入了读书社。
理由除了当初对阿明说的“想了解本地民俗”,更多的是一种模糊的直觉——在那里,也许能接触到一些普通课堂之外的信息,关于这片土地,关于那些萦绕不去的梦境。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踏上通往图书馆的小径。
路径需要横穿半个操场。
此刻正是社团活动最热闹的时间。
棒球社的击球声、篮球社的哨声、远处隐约的吹奏乐声此起彼伏,让放学后的校园多了不少生气。
操场中央的跑道上,田径社的成员们正在进行耐力训练。
我不由得看向那群奔跑的身影。
然后,我看到了她。
凌音跑在队伍的中段。
她穿着一套简洁的红色运动热裤,和贴身的白色无袖汗衫。
热裤很短,紧紧包裹着挺翘的臀部,露出大半截修长而匀称的大腿,肌肉线条在奔跑中呈现出流畅有力的起伏。
白色的汗衫被汗水洇湿了些许,贴合着身体,清晰勾勒出胸前饱满的弧度和纤细紧实的腰腹轮廓。
她的短随着奔跑的步伐在脑后飞扬,几缕湿透的丝黏在泛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的嘴唇微张,有规律地呼吸着,目光专注地望向前方的跑道,那双平日里清冷的褐色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明亮,仿佛燃着一簇沉静的火焰。
汗水从她的额角、下颌滑落,沿着脖颈优美的线条没入汗衫的领口,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