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云山眉峰微蹙,沉吟道:“细细说来。”
暗探抬眸,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更需告知公子的是,我等追查的途中,数次察觉隐秘踪迹,后经查证,皆是太上皇亲信麾下之人,亦在暗中关注黑风崖动静。他们行踪缜密,行事低调,其真实目的尚未得知,不过从目前行径来看,与我等调查方向暂时并无冲突,倒也未曾阻碍我方查探。”
晚风卷着凉意穿亭而过,衣袂轻扬间,戴云山眸色沉凝,眼底漫开几分深思,颔首道:“既无冲突便暂不惊动,此事还需回报陛下。你等仍紧盯线索查探,同时留意太上皇麾下之人动向,若有异动或新况,即刻来报。”
暗探躬身回禀:“是。还有……公子,谢大人特命属下等传话,务必叮嘱戴公子,此行需万般谨慎,切记首要护得自身”周全,至于其他的事情,谢大人同属下必会办妥,请戴公子放心。”
戴云山手指指尖轻叩亭柱,眸光掠过荒亭外渐沉的暮色,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温痕,语声轻缓却笃定:“替我回谢大人,此番安危我自有分寸,也劳他多顾着朝堂内外的动静,莫因记挂我分心。”
晚风裹着林叶轻响,他抬步欲行,又回身补了句,“若遇太上皇麾下之人有异常动作,不必拘着,先护自身再传讯息,切勿逞强。”
暗探躬身应下,玄影一闪便隐入荒林。
戴云山立在亭中,望着残阳褪尽的天际,眸底复归沉凝,旋即转身,策骑踏风而去,衣袂扫过石阶,带起细碎尘痕,往京城方向疾行。
暮色沉敛,靖安宫内烛火初燃,萧九思临窗而立,指尖轻叩窗棂,目光落向院外沉沉夜色,轻声唤:“沈砚。”
话音未落,一道玄影自廊下阴影中悄然而现,落地无声,正是一身常服的御前带刀侍卫沈砚。
众人只知道沈砚是萧九思从亲兵中提拔的,也参与了那次逼宫,深得新帝的宠信,却不知道他还有另一层身份——萧九思秘密部署的暗卫势力,飞鹰卫的统领。
他躬身行礼,声线平静无波:“属下在。”
萧九思转身,眸中带着几分凝重,抬手示意:“免礼,坐。”
沈砚依言落座,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锐利,下颌线利落分明,左眉骨处有一道伤疤,是早年随军征战时留下的印记。
面对萧九思时,他守礼端肃,身姿挺拔却不张扬,目光始终落在萧九思身上,静待吩咐。
他深知此刻密召,必是关乎飞鹰卫的之事,周身气息愈发沉敛,如蓄势的鹰隼,静待指令。
“飞鹰卫初立,根基未稳,”萧九思缓缓开口,指尖轻叩桌面,“近日需你暗中筛选可用之人,皆要身家清白、心性坚韧者,调教之事,我信你的手段。另,需盯紧中书令府的动向,若有异动,即刻报我,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暴露行踪。”
沈砚颔首,眸色锐利如锋,沉声应下:“属下明白,必不辱命。”
语落起身,再次躬身,动作干脆利落,随即身形一纵,便又隐入夜色之中。
戴云山归至寝居,将沾染了尘霜的劲装褪下,掬了捧温水净面,洗去眉峰间的倦意,将发间浮尘弹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石青色衣袍。
未作繁复梳理,只松松束起青丝,清隽风骨自眉眼间漫开,褪去一身行旅风尘,更显温润端方。
将自己打理干净,戴云山这才背起药箱,准备进宫去见萧九思。
靖安宫外,内侍李德全匆匆赶来,躬身道:“陛下,戴御医在外头候着,说有要事求见。”
萧九思闻言抬眸,眼底的沉郁散去大半,语气带了几分轻快:“快宣进来。”
戴云山掀帘入殿,脚步未及停稳,萧九思已搁下手中朱笔起身,眸间漾着几分暖意,语气卸了帝王的威仪,轻缓唤道:“云山,过来坐。”
他应声上前,石青锦袍沾着些许夜凉,躬身时眉眼间不见拘谨,只含着熟稔的恭谨:“陛下。”
萧九思抬手虚扶一把,指尖触到他袖间的寒气,温声斥了句:“外头风凉,怎不多添件衣裳。”
说着示意内侍奉上热茶,待他落座,才缓声问:“此番探查,可有眉目?”
戴云山颔首,语气温和却条理分明,开口便直言内情,无半分避讳:“同陛下之前的猜测一致,此事的确同魏氏一族有关。”
萧九思眸色一寒,面上神色却不显,指尖轻叩着案沿,“果然如此。”
“还有一事,”戴云山抬眸望她,语气更添了几分慎重:“听雪楼在探查途中,察觉太上皇的亲信也在暗中关注此事,行踪隐秘,其用意难辨,虽未碍着我方探查,但终究是桩隐患。”
萧衍的亲信……
萧九思扶额,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回头对戴云山说道:“太上皇的人不必放在心上,他们并非敌类,真到了紧要关头,亦可酌情合作。但是万一……”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万一查到关键证物,或是牵扯出故太子萧瑀临的旧事,切记对他们守紧口风,半点不能泄露,须得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戴云山颔首应下,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臣明白,定守好分寸,此事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他话音落定,垂眸时眼底漾开了几分柔色,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陛下进来操劳,臣返程时特寻了些宁心的药材,配了安神的汤剂,已交由内侍妥置,陛下睡前温服些许,能安寝些。”
他又道,“另外,也想回禀陛下,您之前赐的那块药田,今年收成极好,尤其是那批血参,长势比往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