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浑身一震,悬着的心轰然落地,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小李子连忙扶住他,脸上也绽开了笑:“太上皇!大喜!是皇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产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满是喜气:“太上皇您瞧,这小皇子,眉眼多俊,跟陛下小时候一模一样!”
萧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
那小小的一团,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鼻子小巧,嘴唇嫣红,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脸颊,触感温热,那细微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背,像是羽毛轻轻搔过,熨帖了他心底所有的焦灼。
殿内,何福灵正给萧九思诊脉,见萧衍进来,连忙行礼:“太上皇,陛下身子虚弱,幸而生产顺遂,只是需得好生静养。”
萧衍点点头,将孩子交给乳母,快步走到软榻边。
萧九思已经累得睁不开眼,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见他过来,勉强扯出一抹笑:“萧衍……是个男孩。”
他坐在榻边,伸手拭去她额角的冷汗,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辛苦你了。”
萧九思摇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懒得动脑子了……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萧衍垂眸看着她,眼底满是柔意。
他想起从前,想起他在她登基后助她平定不安分的世家,想起朝堂上的血雨腥风,想起那些宵小之辈的虎视眈眈。
他曾盼着他们的孩子,能像萧九思一样,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定国安邦之能,能成为大梁的中流砥柱。
可方才,听着九思在产房里的痛哼,看着她此刻虚弱的模样,抱着那小小的、软软的孩子,他忽然觉得,什么栋梁之材,什么经天纬地,都抵不过这孩子一世平安。
他握住九思的手,指尖与她的指尖相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从前,朕总盼着我们的孩子,能成栋梁之材,经天纬地,能替你扛起这江山,让你往后不必再这般辛苦。可方才,朕只想着,只求他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无忧无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乳母怀中熟睡的孩子身上,一字一句道:“就叫他萧景佑吧。景,是祥瑞安康;佑,是福泽庇佑。愿他一生,有景星高照,有神灵庇佑。”
萧九思闭着眼,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带着倦意,却满是欢喜:“萧景佑……好名字。”
她累极了,话音刚落,便沉沉睡了过去。
萧衍替她掖好被角,坐在榻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又看向一旁襁褓里的孩子,眼底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靖安宫诞下皇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次日一早,朝堂之上,便炸开了锅。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明黄色的龙椅上空着——萧九思还在靖安宫静养,朝政暂由萧衍代为处理。
御座之下,世家宗亲的脸色,却都算不上好看。
为首的是齐国公萧敬,他在萧氏宗亲里辈分极高,素来对萧九思以女子之身登基颇有微词,此刻出列,拱手道:“太上皇,陛下诞下皇子,实乃大梁之喜。只是皇子尚在襁褓,年岁太小,若贸然立储,恐难服众。且如今朝堂初定,宗亲离心,还请太上皇三思。”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不少世家大臣附和:“齐国公所言极是!皇子年幼,如何能担储君之责?恐生祸乱啊!”
“是啊太上皇!储君乃国本,当择贤而立,岂能仅凭出身便定?”
这些话,萧衍早有预料。
他坐在御座旁的锦椅上,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下方议论纷纷的大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以为,储君之位,当择贤而立。朕且问你们,何为贤?”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目光落在齐国公身上:“齐国公,当年朕助陛下登基,你说女子无才,不堪为帝。如今陛下励精图治,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你又说她诞下的皇子年幼,不堪为储。朕倒想问问,在你眼中,何为贤?是那些养尊处优,空有虚名的宗亲子弟?还是那些满口仁义,实则满腹算计的世家子弟?”
齐国公脸色一白,张口欲言,却被萧衍打断:“萧景佑是陛下的孩子,是朕的孩子。他身上流着的,是大梁皇室的血。朕与陛下,会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骑射兵法,教他何为家国,何为百姓。他或许年幼,但朕与陛下,会为他撑起这片天,护他长大,护他成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再者,储君之位,乃国本。如今陛下诞下皇子,若不早日立储,朝堂之上,流言四起,宗亲之中,心怀叵测之辈蠢蠢欲动,这才是真正的祸乱之源!”
他的话掷地有声,金銮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支持萧九思的大臣,此刻纷纷出列,拱手道:“太上皇所言极是!皇子乃陛下嫡子,身份贵重,立为储君,名正言顺!臣等附议!”
“臣附议!请太上皇与陛下,早立储君,以安民心!”
萧衍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真心拥护萧九思的,也有趋炎附势的,但无论如何,今日这储君之位,萧景佑是坐定了。
三日后,萧九思的身子稍稍好转,便在靖安宫召见了文武百官。
暖帐之内,萧九思斜倚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狐裘披风,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亮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