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外面闹哄哄的,我反而在晒太阳时睡得很好。
老天奖励我梦到未央宫,那些我抓不住的眷恋。
瀑布小潭,黄莺蝴蝶,仙鹤雪貂,狗狗猫猫。
还有一只米米鹿。
我还是那个动物苑苑长的女儿。
从此以後我都白日睡觉,既然晚上我视力很好,我就拼命练功。
药王谷有很多客死的病人,化作了山谷中草药的花泥,因此山後有片坟岗。
师父在其中为我母亲立了衣冠冢。
衣冠冢没有衣冠,药王捐了张她的画像。
当然是裁了一点边角,整张画像他可舍不得。
我则捐了一缕头发,这大概是母亲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还有她给我的那只九音小铃铛,看起来很厉害,我戴得好好的。
没有父亲的坟冢。我没有亲眼看见,永远不相信他死了。
主要是,师父不想再在母亲坟边立他的。
……
师兄师姐们来自五湖四海,成为药王亲传弟子,会谈起江湖门派。
她们谈到无相陵,我又想听,又怕听。
果然她们无一不对无相陵的覆灭拍手称快,他们叫我家“万妖宫”。
它消失了,对这个世界竟然无足轻重。
或许白家,原本在世人眼里,就是养奇花异兽的邪门歪道。
而白家的少宫主,也与妖女并无差别。
唯一口碑较好的是我母亲,都惋惜她。
貌若谪仙般水灵聪慧的人物,不好好呆在濯水仙舫,偏要从江宁富庶的水乡嫁到西南偏远之地。
但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和她们较真。
不能有任何暴露的可能,哪怕是一丝丝。
这些屈辱委屈,和广袖残血,骨髓深蚀的痛,比起来,微不足道。
我作息奇怪,又不爱说话,以芜华师姐为首,对我的态度从关爱变成疏离,甚至讥讽。
我想,这样也好。
何必拖累他们呢。
于是我打定主意要与药王谷切割。
药王谷将来尚可在辛夷大师兄手下继续受世人敬仰着。
直到,谷里来了个看病的邺城贵公子,他的陪同家属似个憨包,差点被我的雪腓兽咬了。
病人家属叫贺兰澈,看见我午睡後,他就堕落了。
不过他心思单纯,眼神清澈,虽爱装作偶遇模样出现在我面前,却行事有分寸,我只看他一眼,他就脸红。
吵醒过我一次,後来再午休时,他就离我远远的,只安静画画。
见他不多事,我也懒得管他。
贺兰澈走了以後,常给我写信,送东西。
师兄每次取来给我,都要走好远的路,後来我让师兄自己处理就好。
我本不想看,奈何他送得太频繁。
他的信,有时读来满是诙谐,有时又饱含深情,可我实在无暇顾及他的心意。
我每天睡不好,很想死,白天却要把别人救活,谁懂我的无奈?我还有那麽多功课要做……支撑我的动力绝非情爱。
情爱于我而言,不过是缥缈云烟。
我身负蛊毒与血仇,保护我的人下场都很惨,他万不可沾染分毫。
(十)
血晶煞奇异,却是个贱蛊,平时麻痹我的味觉痛觉,一年要挑个时间让我痛不欲生。
这疼痛的感觉像是周身的血都被抽调流动,我能感觉血脉膨胀浮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