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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册(第31页)

银白色的剑柄滚落在地上,上面的剑芒已经消失,就像一个普通的金属小筒。那笙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孩,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上面的花纹已经悄然改变,“京”字前面,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颗小小的星形符号。

西京定定地看着那颗悄然出现的星,在那笙扶住他的一刹那,低声:“师父死了。”

“嗯?”那笙一时间愣了,扶住他的手停了一下,“你有师父?从来没听你说起啊。”

西京“哼”了一声,没心情和她啰唆,俯下身去拿起那把光剑,然而不知道是否心情尚未平复,一连伸了几次手,光剑却几次从手指间漏了出去,滚落在一边。那笙在一边看得着急,忍不住低下头去替他捡那把光剑。

“别!”西京霍然一惊,厉声阻止。然而却已经来不及,那笙在手指接触到光剑的一刹那,身体立刻被凌空弹开,尖叫着往后倒飞出去。

“小心!”西京也顾不上光剑,脚尖发力,纵身扑出,在那笙掉进那一丛灌木前抓住了她。

“小心!”这一次的警告却是出自少女的嘴里,那笙惊叫着看着地下,拉住了西京。被那样惊慌失措的警告吓了一跳,西京凌空提气,在脚刚沾到地面的瞬间再度飞纵,半空一连几个转折,落到了方才平旷的官道上,才出声问这个尖叫的女孩:“怎么?”

“踩……踩上了……”那笙盯着他的脚,结结巴巴。

“踩上什么?”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西京莫名其妙地问那笙,将她放下地来,告诫,“以后不要再碰我的剑,知道吗——和以前不一样了……剑圣之剑,像你这种小角色一旦碰了,必将遭受反击。”

那笙却没有注意他讲了什么,只是盯着他的靴子,忽然红着脸,一拉他的袖子转身向着溪流走过去:“快去冲掉,你踩上了啦!”

“嗯?”西京尚自莫名其妙,只好拿起光剑被她扯着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靴子,看到了鞋跟上的污物,皱眉,“奇怪,哪里踩上的狗屎?”

“快去!”那笙忽然猛力一推,西京踉跄着一脚踩进了溪里。

“死酒鬼……居然、居然骂我是狗?!”再也忍不住,那笙红着脸跳了起来。

西京蓦然间明白过来,不由得失声大笑起来。

“还笑……今天别想我给你做饭了!一定是你不好,中午采的蘑菇有毒!”看到剑客笑得前俯后仰,那笙红了脸,恨恨——却忘了如果是蘑菇有毒,对方如何还能笑得这般开心。然而一边嘀咕,苗人少女却是一边沿着溪水寻觅起来,翻动着石头寻找贝壳鱼虾,折下水芹菜和红芥,开始准备晚上的饭。刚选了一个地方生火,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那一丛灌木,立刻皱眉,远远挪开换了个地方。

西京坐在石上,将靴子踩在溪水里,让水流冲刷着,把玩着那把银白色的光剑,侧头看着苗人少女——虽然是被装在酒囊里带着走,可连日的冲杀劫难,已经让这张无忧无虑的脸上也有了困顿疲惫。

已经快到息风郡了……眼看离九嶷已经不过数百里。然而,经过昨日那一次遭遇战,显然征天军团变天部已经得知了自己的方位,所有沧流帝国军队的追杀也将不期而至吧?剩下的几百里,只怕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尸体铺就!

西京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腿部,昨日受的伤刚刚愈合,一动就是钻心地痛。

“大叔,吃饭了!”那笙在那边折腾了半天,抬起头来招呼,“怎么,要不要再敷药?”

“不用了……剩下的,让它自然愈合就是。”西京揉着手腕,想起昨日那一场恶战,忽然扬头大笑,“痛快啊痛快!多少年没有那样痛痛快快拼杀过一次了!”

“什么痛快——痛倒是真的。”那笙没好气,隔着炊烟将烧好的食物递过来,“你还不快点休息,难得这一次他们没追上来,又快要进城了,就多休息一下……”

“息风郡啊……”遥望着满城的灯火,西京忽然间喉头耸动了一下,“咕嘟”咽下一口口水,“天香酒楼……是如意夫人的姊妹开的。”

“咦,不是说不喝酒了吗?说话不算话!”那笙笑嘻嘻地吃着东西,忽然看到西京的脸色黯淡下来,知道触了忌讳,连忙闭口。西京沉默片刻,回头看着西方的天际,低声:“唉……来不及去空寂之山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只能等送你去了九嶷,再去那边的古墓,处理师父的后事。”

看到剑客黯然的神色,那笙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师父……一定很了不起,是吧?”

“嗯。”西京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光剑,忽然转头一笑,“是的,很了不起——虽然她一生里没有做过什么可以名留史册的事情。”

那笙咬下一块鱼,叼着鱼肉反驳:“没有啊,她教出了大叔你这样英雄了得的徒弟,一定会名留史册的!她年纪一定也很大了,才到了时间走了。你不要难过。喏,吃鱼。”她二话不说把一大块鱼肉塞了过去,选的还是最精华的鱼腹部分。

“好,我不难过。”西京笑了笑,抓过草叶包着的鱼,专心地吃了起来。

两人之间再也无话。风在旷野里吹拂,带来泽之国特有的温润气息,宣告着初夏的来临。

“那笙,快躲回酒囊里去!”忽然间,倾听着风里的某种声音,西京的脸色蓦然变了,握剑起身,一脚踢起土,覆灭了那一堆火,“快!”

“怎么?”那笙吓了一跳,刚来得及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身子就是一轻,被西京一把抓起,用咒术收回了那个酒囊里。

地上篝火熄灭的一刹那,天空中云集而来的风隼上,已经有一双眼睛锁定了方位。

“就在这里了。”黑暗的机械室内,旁边鲛人傀儡木无表情地操纵着,坐在副座上的年轻男子注视着底下乍然熄灭的红光,吐出了一口气,缓缓举起一只手,“做好战斗准备,所有人,分成两个小组,一组下地包围目标,另一组负责空中截击!千万小心。对手非常强,单兵格斗没有人是他对手!记住昨天第十小队是怎样全军覆没的!”

“是,少将!”身后舱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铁甲和长剑摩擦出冷锐的声音。

暗不见天日的古墓里,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巨大的水藻从地底泉中冒出,疯狂地蔓延着,占据了这座墓室,散发出死亡和腐烂的味道。云焕就坐在这个幽冷诡异的古墓最深处,怔怔看着眼前死去的女子。

细细簌簌地,是周围那些巨大的水藻在蠕动攀爬,围着他严严实实地绕了几圈。水藻上无数双红色眼睛盯着他,那些寄生其上的红藫发出明灭的光,映得石墓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然而,云焕却只是垂目而坐,丝毫不管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

方才一轮绞杀,这些幽灵红藫没有占到丝毫好处,反而被云焕疯了一样的剑气绞得支离破碎——所以在云焕颓然坐倒在石地上后,那些红色的眼睛一时也不敢再进逼,只是逡巡注视着,寻找着这个人的弱点。

墓中不知时日过,这样静默地对峙,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然而沧流帝国的少将居然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顾不上去想敌人去了哪里、如意珠如果丢失了如何回京复命——在第一眼,他就确认了眼前女子的死亡。他的表情是空茫的,仿佛一刹那除了眼睛还能看到,其他所有五蕴六识都被封闭。

那个被幽灵红藫吞噬的人就在不远处,然而近在咫尺,他却失去了上前查看的勇气。

不知过去了几日几夜。长久的对峙,最终忍不住的还是巨大的水底怪物,慢慢蠕动着,所有红色的蘑菇慢慢长大,伞下的孢子成熟了。

感知到了危险的逼近,插在他身侧石地上的光剑忽然鸣动。

云焕看了一眼那把光剑,眼眸里陡然有刺痛的表情,迅速移开了眼睛——没有变化。银白色的剑柄上,师父亲手刻上去的“焕”字依然在,然而却并没有出现师门中所说的先代剑圣亡故后的“传承”现象!

也就是说,师门和师父,最终并没有承认他这个弟子。

师父……师父。虽然你至死都丝毫不怨恨我,却最后做出了将我逐出门墙的决定?即使从私心里,你完全原谅了我“弑师”的行为。可从先代剑圣的角度,你却认为我终归不配拿起这把剑圣之剑!你……其实对我非常失望——是不是?是不是!你认为我不配当剑圣、不配当你的弟子,更不配传承你的技艺?

不错。一个负恩反噬、不择手段、背信弃义的冰夷狼子,怎么配接过空桑的剑圣之剑!

“不是我……不是我!”那个瞬间,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悲哀和绝望,少将的手用力砸在石地上,在静默中猛然爆发出了哭喊。那狼嚎般的嘶喊和刹那间涌出的骇人杀气,让周围正准备再度发起袭击的巨大水藻起了恐惧的战栗,蠕动着后退。

幽灵红藫最密集的地方,一袭白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头微微侧向一边,似已睡去。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云焕不顾一切地涉水冲到了轮椅前,伸手,却终归不敢触碰那静默睡去的人,颓然跪倒在轮椅前的水池里,哽咽,“真的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师父您错怪我了……您听我说。听我说!”

这一生,他最恨的就是别人的轻蔑和冤屈。对于轻贱和侮蔑,他会断然不择手段地还击。对于冤屈和指责,更多时候他只是冷笑置之。因为只要他够强,就根本不需要用言辞解释任何事情,他只要大步向上走就够了,所有的龌龊都会被踩踏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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