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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册(第33页)

那种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力,让原本一击得手后就要离去的南昭站住了脚步。暗夜里,其实没有受伤的人全身微微颤抖,镇野军团将军嘴唇哆嗦着,忽然冲口:“是他们逼我的!我非杀你不可……非杀你不可。不然……”

“你杀我,巫彭元帅就杀你全家。”腹中的剧痛让全身都冰冷,然而云焕低声冷笑起来,“巫朗到底用什么收买了你?……你连全家的命都不顾了?”

“你以为巫朗大人是好相与的?他和巫彭元帅斗了那么多年,会这样容易就让元帅控制住我在帝都的家人?”南昭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双手微微颤抖,时刻提防着云焕的反击,“错了!什么家人?帝都我府上那些‘家人’全是假的!在我不得已投入国务大臣这边的时候,我所有家人早就被巫朗接走,软禁在秘密的地方了。那个帝都的府第是装给人看的……你知道吗?”

云焕霍然抬头,看着南昭,一时间没有话可说。

多年来,十大门阀连番剧斗,更垄断了一切上层权力——像南昭这样平民出身的军人,即使在演武堂里拿到了优秀的成绩,依然无法在军队里冒出头来。如果不是投靠了国务大臣一派,如何能在三十多岁就做到少将的位置?而以巫朗的心机手段,又怎么会放过他的家人?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那一刀后,全身肌肉居然瞬间酸软无力。

“不要动。刀上有毒,”南昭看着同僚的努力,低声,“你越使力,毒发得越快。”

“从一开始,你就要杀我?”云焕咬牙,低声问。

南昭退到了高窗底下,看着外面的夜色,粗犷的脸上忽然有惨厉的笑容:“是!巫朗大人只是指示,无论如何不能让你拿回如意珠立功。可在你拿出双头金翅鸟令符,趾高气扬地颁布指令的时候,在我接到巫彭元帅那封威胁信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然后,拿着如意珠回京,再站到你空出来的位置上去。”

云焕想站起来,然而终于还是无力地跪下,沉默了一下,忽然冷笑:“现在想起来……幸亏我没喝那碗野姜汤,是吧?那夜你听说我醉了,本来就想趁机杀我——后来发现我醒着,硬拼只怕没有胜算,就转头回去,端了毒药给我!”

“是。”南昭干脆地承认,“我没想到无意提了一下飞廉,你就把碗给扔了。”

“呵,呵……所以你再等。可我全面接管了空寂大营,对你又疏离,你一时无机可乘。后来,你听说我和鲛人复国军进了这个古墓,整整三天没动静,你估计我们两败俱伤——所以就冒险进来看看能否趁机捡个便宜。是吧?这样,你杀了我,回头还可以对外说我是和复国军交手中战死的。”倒抽着冷气,云焕一句句反问,低声咬牙,“南昭,你就那么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虽然我是很嫉妒你——你小子命太好了!同时出科,同样是平民,你却发迹得那么快。”南昭的声音却是冷定,隐隐冷酷,“但为了这个我不会杀你。我只是不得已——不是你死,就是我家人死。”

暗夜里,镇野军团将军忽然发出了低沉的冷笑:“你不是问过我?问我如果为了家人,叛国干不干——现在老子告诉你,我干!为什么不干?这个国家对我有什么好处?老子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拼死拼活,却一辈子要听帝都那群享乐的蛆号令!现在,只要过了这一关,将家人从巫朗那里接回来,我什么都干得出!”

“哦……”云焕忽然笑了笑,不说话。

原来,也是和他一样的叛国者?

“而且,两日前我接到帝都消息——圣女云焰冒犯智者,被褫夺头衔赶下了伽蓝白塔。”南昭冷笑起来,看着云焕震了一下,讥诮地继续道,“云少将贻误军机,还是戴罪之身。云圣女却转眼被废黜……云家要倒了,帝都到处都那么说。以色事君,发迹得快,败亡得也快!”

“什么?那……那我姐姐她如何了?”云焕蓦然抬头,急问,“她怎么样?”

“巫真云烛?”南昭怔了一下,缓缓回答,“她不顾禁令,冒犯了智者大人。冲入伽蓝神殿后,一连三日不曾出来——也不知道能否再出来。”

“什么?”捂着伤口的云焕蓦然站起,再也按捺不住地一扬手!一丈开外的南昭早有准备,云焕身形才动,他足下发力,已经跃往高窗方向。

然而,一掠三尺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掠高一寸。

云焕依然站在一丈外没有动,然而他手中的剑忽然发出了雪亮的长芒!光剑的剑芒在一瞬间吞吐而出,直刺半空中的南昭,透过他的胸腹,将掠高的人钉在了石墓的墙壁上!

“你要我死,我就杀你。”云焕一手拔掉了刺入腹中的匕首,扶着墙,另一手握剑,挣扎着站起来,嘴角噙着狠厉的冷笑。看着半空中因为痛苦而抽搐的同僚,他慢慢揭开被匕首刺破的战甲——贴着身,有一层银白色细软的织物。虽然外面战甲被刺了个大洞,可这层薄而软的衣服,却只被割破了一线。

鲛绡战衣!

那个瞬间,南昭嘴里想惊呼那几个字,却已经说不出话。那是鲛人所织的绡混合着秘银丝编织而成——征天军团高层的将军应该都配有这种贴身软甲,但以云焕的品级,却尚未到可以配备这种战衣的时候。

“是。这就是在演武堂里教官说过的‘鲛绡战衣’,巫彭元帅破例秘密赐给我的。”云焕冷冷低声,“你有生之年可算是见到了?没有它,我就死在你手里了。”

语声中,少将忽然转过手腕,唰唰连续几剑。

光剑从南昭身体里斜穿而出,劈开整个身体。惨呼声中,高大的身体从半空掉落地面,血如同瀑布从开裂的躯体涌出,而残肢尚自挣扎不休。

“你,还有什么话说?”云焕的眼睛却是冷定如铁,上去一脚踩住了南昭的肩膀,将光剑对准了同僚的顶心。这是他在战场上的杀人习惯——必须要砍下对方的头颅,来确定对手的死亡。

南昭粗糙的脸因为苦痛而扭曲,嘴唇翕动着,含糊说了几个字。

“放过我妻儿。”那样含糊的语句,云焕却听出来了,冷笑不自禁地从嘴角沁出。蠢材啊……这个世上,每次斗争的失败,都不可能不株连旁人。我在帝都的家人正处于灭顶之难中,你的家人,凭什么就能幸免呢?!

少将握剑恶笑起来,脚下忽然用力,“咔啦”一声踩碎了同僚的肩骨:“好,一场同窗,回头我一定将嫂子他们送来和你团聚!”

剑光如冷电划破暗夜,“刺啦”一声,是血喷薄而出的响声。

被斩下的头颅飞了出去,“咕咚”一声落在黑暗的某一处。

一切都寂静下去了,云焕拄着剑站在黑暗的古墓里,感觉脚下尸体涌出的血慢慢浸没他的脚背,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消失了:三妹被黜,姐姐至今生死不明,自己又丢失了如意珠——云家,真的要倒了吗?

其实也无所谓……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云焰做回普通人更好,至于家族那些其余的亲戚,本来就是依附着他们三姐弟而白白获取荣华富贵罢了。但无论如何,姐姐不可以有事……师父已经死了,姐姐不可以再有事!无论如何他都要返回伽蓝城去,扭转目前的局面。

然而方要举步,陡然感觉麻木已经从腰间蔓延到了膝盖,双腿竟似石化般沉重。

这……是木提香的毒?云焕霍然一惊,摸到了腰间那一道伤——割破鲛绡战衣后,南昭那一刀在他肌肤上拖出了一道浅浅的伤。浅得甚至没有渗出血。然而他知道,已经有无数的毒素渗入了割破的肌体里。在麻木感没有进一步蔓延前,他的手迅速地封住了腰间的血脉和穴道,翻动着自己的衣襟寻找药物——然而他立刻想起来,所有的药物,都在湘身上。在征天军团里,鲛人傀儡负责操控机械和看护主人的任务。

微亮的天光从高窗里透入,云焕压着体内的不适,拖着脚步走近地上南昭的尸体,弯下腰去翻检死人身上的物件。同僚渐渐冰冷的血染满了他的手,少将的眼睛却是冷灰色的,不放过丝毫可能。然而,除了翻出的一些杂物,没有找到解药。

麻木蔓延得很快,云焕发现自己连拖动双脚都已不可能。他急急封了穴道,然而手指接触到的地方,最后第二根肋骨处,已经麻木!

云焕想召唤墓外的属下过来,然而呼吸都慢慢变得轻而浅,根本无法吐气发声。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他用双臂支持着身体的重量,竭力往石墓门口爬去。黑暗中,神志陡然一阵恍惚:多少年了?多少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竭尽全力挣扎在生死边界?濒临绝境,却没有任何救援,黑暗仿佛可以把人连着身心吞噬。

可这一次,唯一会来带他出死境的人,是再也不会来了……

一念及此,支撑着他爬向墓门的那股烈气陡然消散。体力枯竭的速度远远超出想象,只不过稍微用力,那阵麻木居然迅速扩散开来,逼近心脏!他不敢再度用力,颓然松开了手,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坐下。

“南昭,你真是个浑蛋!”渐渐亮起来的古墓内,云焕忽然烦躁起来,眼里发出了恶光,喃喃咒骂着,用力将光剑对着无头尸体扔过去——“嚓”的一声,雪亮的光剑刺穿了血污狼藉的尸体,钉在地上。杂物中一张薄薄的纸片飞了起来,落在云焕眼前。

借着高窗透入的黎明天光,垂死的军人用染满血的手捉住了那张纸。

两位白发萧萧的老人,一个雍容华丽的妇女,三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以及后排居中的戎装佩剑剽悍军人——这一幅微型小像栩栩如生,应该是帝都有名画匠的手笔。妇人脸上的红晕、孩子眼里顽皮的光彩,以及戎装男子镇野军团的服饰都画得细致入微。右下方有细细一行字:“沧流历八十七年六月初一,与琴携子驰、弥、恒,侍父母于帝都造像。愿合家幸福,早日团聚。”

云焕定定地看着这张染血的小像,捏着纸片的手挪开了一点——刚才他拿的时候按住了南昭的头,此刻移开,纸上便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合家幸福,早日团聚……”喃喃重复着最后几个字,云焕唇角露出一丝奇异的笑,看向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原本眼里凶狠暴戾的气息忽然消散。只觉指尖也开始麻木,手不自禁地一松,他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尖利的刺痛将他刺醒。

眼睛沉重得无法睁开,然而耳朵边上有什么急切地“咻咻”嗅着,细小的牙齿噬咬着他肩膀上各处穴道,似在努力将他唤醒。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毛茸茸的小脑袋和漆黑的兽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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