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博弈
◎我被养鱼了?◎
四圣使作为此界的守护者,身负维持秩序的重任。
比之一界寿数,再长命的地仙也“犹有竟时”,于是他们在陷入长眠之前,会把自己的权柄移交给可信之人。
圣使权柄,能让执掌者看见数种可能,即未来发展的走向。
顺势而行,才能让此界不被倾覆和湮灭。如果身为执掌者,做出倒行逆施的选择,势必会招来天罚。
朱雀侧的黎景衡决定插手此事,玄武侧的死狱来客就不得不开始掂量己方的判断。一般来说,牵扯到多方执掌者的“角色”需要接受复议审判。
黎景衡说的那句好好谈谈便是出于此因。
青龙圣使隐于雾泽灵洲,白虎圣使作为巫族始祖早已作古多年。在仇风一事上,四圣使势力出动了两方,也是实属罕见。
更何况加上昆仑掌门钟离沧,这局势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明霓夜虽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麽状况,但凭借她的上课经验,她不认为自己这方会处于劣势。
她于是拉了拉身旁黎景衡的袖子,小声问他,“黎伯伯,那些是坏人吗?”
黎景衡年少时与焚川妖皇私交不错,他看着这个懵懂的故人之子,眼中不禁泛起笑意,“不是坏人,别怕。”
甘于卮接到钟离沧的纸鹤之後也匆匆赶来,于是这一行人便在归一门内开始了复议审判。
死狱的人,也没料到事情最後的走向会是这样。他们现在能做到的,只能是不卑不亢地陈述己方得知的消息。
“此子实为九幽魔将仇云津与昆仑弟子沈浮生之子。非我族类,半鬼之体,混迹人修宗门必然身怀狼子野心!若不及时押入死狱,将来恐成心腹大患。”
钟离沧听见自己小徒弟的名讳,不禁绷紧了神经。他在秘境中消失了二十年,没成想再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是在他儿子的复议审判上。
沈浮生谦逊知礼,天资出衆,钟离沧很难相信他的儿子会是十恶不赦的魔头。至于九幽魔将,彼时在雾泽灵洲也只是击退了进犯雾北的海族,并未伤害人分毫,是以如今雾北还保留着九幽生祠。
钟离沧隐约记得仇云津是被关押在死狱之中,永世不得重见天日,那麽他的小徒弟可能也在死狱……
不知想到了什麽,钟离沧面色一凛,言良的弟子似乎也有一个叫仇风的。
当时只记得处理他那花精弟子的事了,对那个仇风确实少有注意。
难道这一切都是言良在从中作梗?钟离沧眉头紧皱。
黎景衡听了死狱来人的话,也不急躁。他沉稳气质总是让人安心,也难怪天道宫掌门对他向来敬重。
“既能说出这般笃定的话,想必圣使大人一定看到了什麽,不妨一同说出来,也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死狱的人面面相觑,似乎带回仇风对于他们来说更重要。于是一个来使只好硬着头皮说:“仇风其人,生性极恶。据圣使所言,其弑父杀母,屠尽昆仑门人。此後,我界人修与妖魔鬼怪将会不共戴天,最终逐一被歧渊之火燎尽,再无反制之力。”
当着昆仑掌门的面说这些话,死狱来使表示很有压力。
听了这些话,仇风哑然。因为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尽管那个时候他已经被言良制成了药人,但这些事确实是他被控制着亲手做下的。
他身上的血污黑得像是层层叠叠的血痂,污秽而丑陋。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重活一世是出于什麽契机,是赎罪吗?
他不信鬼神,可是上辈子万箭穿心的那一刻,他记得自己在心里许愿,想自由,想不受制于人,想扭转命运。然而命运却如洪流一般轻而易举地把他击溃。被言良操控着杀死父母的时候,他已经疯了,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彻彻底底沦为一个工具。
他不愿承认的是,他一直在後悔。
为了那些无辜的亡魂,为了自己灰暗童年里坚定地牵起自己双手的父母。
他生于死狱,恶人环伺。
每分每秒他都想逃离,去一个不用提心吊胆的地方生活;每时每刻他都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变得和他们一样。
谁知道自己最後会变成一把只会杀人的利器,变得比所有死狱里所有恶人加起来还要肮脏。
那些数着日子也要逃避的小时候,竟然是他颠沛流离的一生中过得最好的时日。
至少那个时候,还有人爱他。
尽管他摆脱了言良的控制,甚至把他抓起来折磨得生不如死。最後他成了魔君,受万人敬仰,坐上王位的时候心里还是空的,再多的痛苦和麻木都无法填满那种支离破碎的空虚。
——那些错过的人生都再也回不来了。
他本该是怎样的呢?
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
“无稽之谈。”钟离沧脸上的肌肉颤抖着,似乎是怒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