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之不欲与他争辩,听褚夫子还想出主意怎么把他塞到面见新县令的接风宴上,忙装身体不舒服快步溜走了。
小老头哪里追得上装病的年轻人,望着人远去的背影,只得无奈摇摇头。
心想书呆子还是太过迂腐,往后自己得多为他操点心,就算还他那份搭救发妻的人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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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回去时饭点已过大半,不过往常进入尾声的闲散环节今儿倒还热闹。
吃完饭的学子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原本氛围是轻松惬意的,可一见简言之进来便像约好似的,纷纷端起碗碟四散而开。
他们一散,桌后撑着下颌发呆的郑庭就尤为明显了。
简言之走近:“奇怪,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他们怎么突然躲起我来了?”
“怕得罪您呗,您是谁啊,咱们课室最得臉的学子。要是一句话说得不对,见罪于您,葬送了多年的寒窗苦读可怎么好。”
郑庭提嘴就打趣,他才不在乎简言之背后有哪位靠山。交过心的兄弟,就算简言之明日要当状元,他也只会想用个什么法子把人新紅袍哄来穿穿。
简言之翻个白眼就算是报复了,一扫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心下一暖:“有你最爱的卤鸡腿怎么不吃,饿着肚子等我,不怕我全给你抢了?”
“爱抢不抢,一想起今儿这事我就来气!反正吃不下,全给你。”
郑庭等他是真的,吃不下也是真的。
以往到厨房偷都要多偷两个卤鸡腿的人,这会儿連筷子都懒得拿,看来的确是给怄住了。
简言之笑笑,挑了个最大的鸡腿放在他碗里:“生气归生气,何苦拿自己身子作践。等会还有晚读,别吃到最后又挨教习夫子一頓骂。”
“他忙着追查信笺的来源,没空管我们。你没看见那边吃饭的几个,用茶当酒对拼好一阵子了么?”
郑庭努努嘴,余光瞥见简言之吃得香,犹豫片刻后还是向油光水滑的大鸡腿伸出了魔爪。
他拿美味菜肴当杜子权的脑袋啃,咬口肉就重重哼一声,直听得简言之扶额。
“差不多得了,就算咱们清楚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但没有证实证,也不能真拿他怎样。课室斗殴是大忌,不必为这种人搭上自个儿前程。”
“我知道!”
郑庭忿忿,把啃剩的鸡骨头哐当丢回碟子里。
“我不能在课室里拿他怎样,不代表我郑家不能拿他杜家怎样。敢惹小爷我,这件事我跟他没完!幸好咱们早有准备,事先在纸上涂了东西,不用火熏烤显现不出来,否则被当堂坐实还不知要闹得怎样呢。”
郑庭受了气势必要找回场子的脾性谁劝都没用,简言之干脆不废话:“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杜子权,怎么会知晓我们手头上有书信?”
郑庭诚实得傻气:“我想了啊,没想明白。知晓有书信的就咱俩,你没说,我没说,那还有谁会说?”
“怎么会只有我们俩?”简言之正色:“那日你懷里的信笺掉出来,不是仲秋替你捡起来的么?”
“你的意思是”
郑庭微怔一瞬,立马肯定道:“不可能!仲秋比我们还厌恶杜子权,怎会帮着他来陷害我们?”
简言之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道:“也对,怕是我想岔了路子,不該这样懷疑朋友的。”
提到梁仲秋,郑庭才发觉他不在课室。简言之临了被褚夫子叫走,更不会注意到梁仲秋的去向。
近来他总独来独往,时常一到饭点就离奇消失。
郑庭和简言之交换了个眼神,双双默契的点到为止,不再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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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秋向来不会离开太久,这次也一样,饭点过不多会就回来了。
郑庭记挂着简言之说过的话,连带着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思来想去放不下心头疑虑,便唤住他道:“仲秋?吃饭的时候不见你,这是到哪去了?”
梁仲秋是何等敏锐的人,立即捕捉到一丝异样气息:“噢,适才我心里烦得很,就到外边去透了口气。成垣兄这样问,可是找我有事?”
“没,就是看你一个人出去,身边都没个伴,不放心你。”
梁仲秋清浅一笑:“横竖不出书院门,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也不是没伴啊,熠然来找我,我就顺便跟他见了个面。”
郑庭不知卫熠然与书斋伙计的关系,听他这样说便没往下深思。
“仲秋,今日这事你有何看法?”
梁仲秋闻言心头一沉:“看法?我能有何看法?摆明了是杜子权在背后捣鬼,课室里就他跟咱们最不对付!”
简言之轻声道:“可他跟我们并不在一个寝屋,论理不该知晓的这样详细。”
话音未落,梁仲秋脸色陡变:“简兄这是怀疑我?!我自认我们是朋友,虽说我不比你和成垣兄认识的时间久,但多少也知我一些心性!不想简兄竟把我想得如此不堪!我为何要帮着杜子权诬陷你们?!你们离开课室对我有何好处吗?!”
他说话声量不小,惹得就近几名同窗好奇望过来。
简言之蹙眉,压低声音解释道:“你先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事发突然,夫子又直奔着搜查信笺去,所以——”
“所以你就怀疑我?!敢问简兄,那些信笺可有给我看过一封?不论是拿信还是送信可有经过我的手?”
“言之他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咱们和寝屋里旁的同窗来往不多,更没有提过这些隐秘私事。想来除了我们三个,也没人会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