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抬起头,眼神复杂:“记得。三少爷小时候……很聪明,也很敏感。他总是问,为什么大哥二哥能得到您的夸奖,而他却总是被骂。”
陈光明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陈景明五岁时,第一次背完整《三字经》,兴冲冲地跑来找他,他却因为正在谈一笔重要的生意,不耐烦地把孩子赶了出去。
陈景明十岁时,考试得了全班第一,拿着成绩单给他看,他却说“你大哥当年是全市第一”。
陈景明十五岁时,在学校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不但没有安慰,反而罚跪了一夜,说“陈家的儿子不能这么没出息”。
一点一滴,积累成山。
也许,这个怪物的诞生,自己也有责任。
不。
陈光明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现在是要解决问题的时候。
“老吴,”他重新坐下,端起新沏的茶,“方秘书在哪里?”
“方秘书在偏厅等您。”老吴说,“他说有重要的文件需要您签字。”
方闫宇,陈光明的贴身秘书,跟了他十五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方闫宇去处理的。这个人精明能干,嘴严,而且……绝对忠诚。
至少,陈光明一直这么认为。
“让他进来。”陈光明说。
老吴躬身退出。几分钟后,书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
方闫宇。清华毕业的高材生,法律和金融双学位,说话永远不紧不慢,做事永远滴水不漏。他是陈光明的左膀右臂,是陈氏集团很多灰色地带的实际操盘手。
“董事长。”方闫宇微微躬身,将一份文件夹放在书桌上,“这是新加坡那边并购案的最终协议,需要您签字。另外,证监会王主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下周一我们新能源公司的ipo就会过会。”
陈光明没有看文件。他盯着方闫宇,看了很久,突然问:
“闫宇,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方闫宇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十五年三个月零七天,董事长。”
“记得这么清楚。”陈光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这十五年,我待你如何?”
“董事长对我恩重如山。”方闫宇的语气真诚,“没有您,就没有我方闫宇的今天。我永远记得,当年我母亲重病,是您亲自安排她去美国治疗,还承担了所有费用。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
陈光明点点头。他记得那件事。方闫宇的母亲得的是罕见病,国内治不了,需要去美国。当时方闫宇刚跟他两年,还是个普通助理,根本承担不起天价的医疗费。是陈光明一句话,动用了私人关系,安排了最好的医院,支付了所有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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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方闫宇的母亲多活了五年。临终前,老人拉着儿子的手说:“一定要报答陈先生。”
“你还记得就好。”陈光明缓缓说,“现在,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这件事……很难,也很危险。你愿意吗?”
方闫宇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董事长请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光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你……杀了陈景明。”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方闫宇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仔细看,能现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收缩了一下,握着文件夹的手指也稍稍收紧。
“董事长,”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您是说……三少爷?”
“他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陈光明的语气冰冷,“他是个怪物,是个会毁掉整个陈家的祸害。留着他,陈家迟早要完。”
方闫宇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似乎在思考。
陈光明继续说:“这件事,只能你去做。要做得干净,看起来像意外。时间……就在今晚。地点,在他浦东的别墅。具体怎么做,你比我专业。”
他站起身,走到方闫宇面前,拍了拍这个跟随自己十五年的秘书的肩膀:
“闫宇,这件事办成之后,你就是陈氏集团的副总裁,持股。另外,我在瑞士银行给你开了一个账户,里面有三千万美元。足够你和你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方闫宇抬起头,看着陈光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是掌控八百亿帝国的枭雄,眼中是决绝的杀意。
一个是跟随他十五年的心腹,眼中是……复杂的挣扎。
“董事长,”方闫宇终于开口,“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他毕竟是您的……”
“我没有这样的儿子。”陈光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去准备吧。记住,要快,要干净。”
方闫宇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是,董事长。我明白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问:
“董事长,那苏州那边……需要安排人保护吗?”
陈光明的心一紧。方闫宇知道姚素梅和陈晏舟的存在——很多安排都是通过方闫宇去做的。这个秘书,知道他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