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更是重复性的点明是为服侍他的丫头写的。
通篇下来,全是丫头。
只有他心里清楚,唯有没点丫头的第二句,“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为真情实感。
论文采,也唯第二句最妙,其他的形同凑数。
还好,外人是不可能琢磨透的。
他天天去潇湘馆,这份感情难以隐藏,就算没有今儿,明天,后天呢?
迟早被人发现,不如早觅隐藏之法。
自然只能拿他院里的众丫头隐瞒遮饰了。
对于他这等王孙公子,痴情专情会要人命,但多情却很正常,别人只会当做寻常风月笑谈。
接下来一年四季,宝玉写了许多风花雪月,缠绵悱恻之诗,并各种浓词艳赋,着人传抄出去,流在外头。
如他所愿的,给自己留了一个“多情公子”的艳名。
这是后话。
且说这日,宝玉正准备来潇湘馆找黛玉,同她一起去贾母处吃饭,忽然有一个小丫头过来。
宝玉认得她,是潇湘馆的丫头春纤。
春纤道:“二爷,我们姑娘说身子不舒服,今天就不过去那边了,让你一个人去吃饭。”
宝玉着了急,道:“好好的,怎么不舒服起来了?严不严重?”
春纤道:“没什么,听说是昨晚没睡好。”
宝玉抬步便想去看黛玉,袭人忙拉住他,笑道:“你先去吃饭吧,别让老太太、太太担心。”
宝玉只好作罢,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事,吃了饭,便立即来潇湘馆看黛玉。
黛玉正在床上躺着,听到外头传道:“宝二爷来了。”
她慌忙道:“别让他进来,就说我睡了。”
宝玉恰好听了个正着,在外间的步伐一顿,不明所以的看向紫鹃。
紫鹃神色亦有几分尴尬,挠了挠头,道:“那什么,我去给二爷倒茶。”
宝玉进了里间。
黛玉听到动静就知道不好,扭了个身,朝向床内侧,捂住脸道:“不是让你自己去吃饭吗?你怎么过来了?”
“我放心不下,”宝玉道:“身子哪里难受?”
说着就要扳黛玉。
“我没事。”
“胡说。”没事能是这个样子,分明有事。
黛玉无法,只好从床上坐起来。
宝玉看去,见她咬着下唇,不好意思的垂着眸子,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
怪不得她今儿不肯去老太太那边吃饭,怪不得她要撵他走,原来是不想教人发现。
宝玉语气柔和下来,道:“怎么哭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说话间,这大观园里的姐妹都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却实在想不到谁敢顶着老太太,欺负黛玉。
接着又联想到自己,可这几日他和她都好好的,并没有吵架拌嘴。
他唯一能惹她生气的,就是那天午睡……可是她又没有读心术,不可能知晓。
宝玉道:“快说,再不说,我告诉老太太去。”
黛玉急忙摇头道:“你别小题大做,真没有什么,我、我……就是昨晚做了噩梦……”
说到后头,眼神游移不定,一看就是撒谎。
宝玉眼尖的发现,她枕下露出书籍一角。
“那是什么?”
宝玉正欲要抽出来看,黛玉已慌张的将那个小角角往里推了推,道:”是你最烦看的帐簿子。”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也不理黛玉,硬是将那书抽出来,一看封面,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那天她看《西厢记》,看到一半,因他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她便把书丢给自己,生了好大一场气。
书自然没看完,他也不敢再提。
没想到她竟念念不忘,大概是不好朝自己要,就找人重新弄了一本进来……
宝玉翻开书,里面书签正夹在《离魂》一折,情节是崔莺莺去世,张生找她。
也是全书最催人泪下的一回。
她为何眼睛红肿成这样,他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