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择人欲噬的眼神恍若幻觉,但雄娘子咽了咽口水,微微垂眼,错开书古今投来的视线,已然有避让之意。
即使他再难以置信这少年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令他瑟缩,但这场莫名其妙的“采访”开始前的痛殴,和脸上火辣辣的痛楚,都告诉雄娘子,他所感受到的不是幻觉。
雄娘子垂下头,这次再也不废话,摆出悉听尊便的姿态,有问必答,十分配合。
不要问他为什么不逃跑,任谁被卸了脚腕骨都跑不掉。
书古今因雄娘子的配合露出满意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真诚,真诚到雄娘子不敢看一眼,一看心里就发颤。
他身上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十分冷静的疯劲。
但凡是书古今问起的问题,雄娘子都如实道出,甚至连谁也不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了书古今——不说不行,书古今的采访追根究底,稍有停顿就会得到一个“别逼我扇你”的眼神。
雄娘子觉得书古今享受逼迫人的快感,甚至以此为乐。
他所谓的“采访”,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无形暴力。
“也就是说,司徒静是你和水母阴姬的女儿?”
雄娘子沉默地点头。
青衫少年若有所思地转着手中的笔。
“司徒静说有一年本该是你去和她相见的日子,但你当年没有去,而是第二年才去见她的。据我所知,水母阴姬七年前十分罕见地离宫在外行走,并在外呆了一段时间……算算时间,正是你该与司徒静相见的那一年。”
司徒静提到雄娘子当年没如约前来时十分失落,她不知道雄娘子在江湖上的名声——一个父亲当然不会将自己不那么光彩的一面告诉自己的女儿。
但燕尽对司徒静实在同情不起来,要知道雄娘子下手的姑娘中甚至有与此时的司徒静同龄的姑娘。
神水宫弟子对书古今比对雄娘子还要友好,即使雄娘子的身份是司徒静的父亲。
毕竟无论怎么说,男人扮做女子盯着自己女儿看……实在是有大病。
神水宫弟子大部分人中还是正常人。
与诡异的司徒静之父相比,进退得当,言行有礼,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与她们保持着十分合适的距离的书古今,自然是一个可以交谈的人。
而她们提起无花大师,都十分遗憾,对长得漂亮的人另眼相看是人之常情,更别提无花的外表很能唬人,神水宫弟子们没有见过伯初,却都观感不佳。
其中司徒静态度尤为明显。
他自称善于收集情报,知晓各路消息之后,司徒静曾私下找到书古今,向他询问伯初的事情。
燕尽:这可就大有话说了。
由此机会,燕尽反过来套话,得到不少消息,连司徒静和无花的关系都通过她模糊不清的言语揣摩出来了。
马甲·书古今有善于揣摩人心的设定,一个眼神表情,在他眼里都有明显的意义。
但本体在大煞笔死变态原随云跟前呆了那么久,承颜候色的本事也不缺,两者结合,在书古今面前想要彻底隐瞒某件事,根本是不可能的。
燕尽偶尔甚至会有点痛恨自己太会看人眼色。
有时太敏锐不是件好事。
原随云是个大煞笔,无花更是个大煞笔,死了也不让人安省,石观音南宫灵司徒静……留下的烂摊子一个接一个。
燕尽真想给无花骨灰扬了。
少林寺替无花收了尸,他的骨灰此时葬在少林寺后山,有机会去刨一刨;原随云也不能忘,不一定扬骨灰,喂鱼喂虫子回归自然界的生态循环发挥余热,也算在死后当了一回人。
燕尽短暂地回味欣赏自己的计划里原随云的多种利用方式后,注意力重新回归到视野之中的雄娘子。
此刻听到书古今提到七年前这个时间段,雄娘子红彤彤的脸——被扇的——慢慢地变白,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慌和后怕。
燕尽:……嗯?
这货究竟遭遇了什么?
雄娘子面色青白交加,似乎想起一些极为糟糕的回忆。
“我可以不说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呢?”
“……”
打不过只能认命,雄娘子忍辱负重地说起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八年前,雄娘子自觉见识的中原女子足够多,又常听商队镖队提起异域风光,心生向往,便远去西域,想与异域女子“共赴巫山”。
听到这里,青衫少年手里的笔停了停,看向雄娘子的目光冷得像刀子。
雄娘子硬着头皮继续说。
在一座小镇上,他遇见了一位长得极为美丽、犹如天仙下凡的女子。
不,甚至连“天仙”这样笼统的词语都无法形容她的美貌。
世人不曾见过天仙,而那女子只是站在那里,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令人心驰神往。
她甚至不是雄娘子想见的异域女子,眉眼面容都有中原人的特征,眉如青黛,目若秋水,但见到她的三天之后的夜晚,雄娘子便悄悄地翻了她的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