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姁有一瞬间的怔忪。
那一刻,燃烧的欲望从她眼瞳里退去,她回忆起了什么呢?
也许是许多年前,在宜春城外的冰水里,她奋不顾身握住的那双小手。
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回忆里的温度被烈火烧灼,又冻结成冰:“连她也背叛了我……她骗我,她该死。”
“她没有想骗你,她是真心的,但你已经不是她等的那个人了。”对面的女子流下了痛楚的眼泪,“赵长姁,你把曾经的你自己,淹死在那个冰窟窿里了。”
赵长姁无法言明听到那句话时的心颤。
可是,她已经走出太远了。
魏承枫捡起旁边的短剑再次冲了过来,这一次,赵长姁甚至没有回头。
她手腕一转,长枪精准刺穿他的大腿,魏承枫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长姁踩着焦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冰冷而从容,没有半分怜悯。
她抬起长枪,抵住他的咽喉:“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魏承枫索性丢掉了脱掉了自己的兜鍪,散漫躺在了地上,然后笑起来。
起先他笑得气喘吁吁、断断续续,然后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快意。
赵长姁蹙起了眉,紧接着,她听见远处传来的、犹如地龙翻身的战鼓声。
她心底里升腾起很不好的预感,她光顾着教育她那愚蠢的侄女,与她多费了诸多口舌,可忘记了魏承枫这个竖子,可不是什么武夫!
他远远比他那个天真的妻子更危险!
御前班直上前单膝跪地:“启禀殿下!魏侯旗纛往北去了!”
“什么?!”
“魏侯的中军顶不住我军的攻势,撤了!”
赵长姁狠狠看向了地上大笑的魏承枫,一脚踩在他汩汩流血的创口上,果然让他安静了下来:“魏巍叫你来,就是为了拖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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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枫收敛了笑意:“你通敌卖国、葬送十万王师的事,不日便会传遍整个天下,下一次,溃退的人,就不是你了。”
赵长姁狠狠踩了下去,师屏画哭叫着跑上来抱住了她的腿。
她嫌恶地踹开她:“把人看好了!我就不信,他儿子和儿媳在我手上,他能跑到哪里去!”
赵长姁带着班直,像一把银白的利刃,踏马越过战场。
周围依旧是操切的喊杀声,但是鏖战一个多时辰,她已经听见了其中的疲惫与动摇。战线在松动,每时每刻都有黑色的棋子掉头溃逃。
到处都是尸体,鲜血,与烈火。
而她春风得意马蹄疾。
魏巍输了,这是理所当然的。魏家军只有五万精锐,禁军有二十万。她就在汴水之畔,坐镇这天下富庶之都,施施然等着他一头撞进来。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意外。
都是经年的宿将,如果是她,也会选择及时撤退保留有生力量。
只可惜,她不准备让他活。
赵长姁大纛前压:“跟上!”
“殿下,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某愿为殿下追击,取魏贼项上人头!”
“他是我的!”赵长姁放声长啸,一鞭子打马,亲领大军压上。
她不怕箭矢,不怕刀光,也不怕陷阱。
刀弓就在她手上,她掠过的仿佛不是战场,而是时光。
当骠骑将军赵长姁挥舞起她的长枪时,年轻与活力又回到了她腐烂在温柔乡的身体里。她那么自由,那么轻盈,像一只鸽子,又或者虎、豹。没有长裙,没有宫规,没有凝视的目光,她只是向前、再向前!
一切不完满的遗憾随着冲锋被修复,一切痛苦消弭在时间的倒流中,仿佛从不曾生。
二十岁的赵长姁,要去见她的情郎。
魏家军试图阻挡她,但是这些阻击都在她坚不可摧的意志下土崩瓦解,她甚至懒得杀人,她只想要一样东西,而魏巍在江边的点将台上等她。
他太了解她了,一同等着她的,还有那面魏家军的黑色旗纛。
浓烟里的拼杀已然到了尾声,魏家军在有序地后退。
赵长姁也勒停了骏马,眯起眼睛眺望着高处独自一人的魏巍。
“想用你的一条命,来换魏家军的活?”
魏侯平淡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要这面旗帜,那你就过来取吧。”
“不该自己双手捧着交给我吗?”
魏巍摇摇头:“自己抢回来的帅旗,才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