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衫领着小宫女送了茶水点心进屋,江舲道:“你们先垫一垫,吃饱了再说。”
两人进了宫正司冰冷的黑屋,两人早就吓破胆,更是一整天滴水未进。谁曾想竟只挨了十大板,重见天日活了过来。此时见到热茶点心,顿时饥肠辘辘,顾不得其他,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江舲待她们吃了一会,问道:“你们被逐出宫,身上可有盘缠行囊?家乡在何处,以后有何打算?”
两人被打板子后赶了出来,除去身上的衣物,直舍的衣物与积攒下来的细软贵重之物,早就被内尙仪局的罚没收走。
如今正值寒冬,两人衣衫单薄,身无分文。虽保住了性命,出宫之后只能流落街头。
白芹忍不住哭了起来,道:“奴婢家在明州府,家里穷,阿爹与两个哥哥,都在码头做脚夫苦力,阿娘操持家务,浆洗缝补衣物填补家用。京城离明州府上千里,奴婢不知如何回去。”
“奴婢家在平江,离京城也远,爹娘赁官田种地为生。”栀子见白芹哭,跟着也哭了起来。
江舲叹了口气,道:“你们别哭了,我问你们,也是考虑到你们就算身上有盘缠,两个年轻小娘子,要如何回到家去。如今你们身上又有伤,大冬天的,不被坏人欺负,夜里也难过。”
两人愈发绝望,流泪不止。
江舲道:“这样吧,如果你们一心要回家,盘缠我替你们出了。等下出宫之后,你们先随着我阿娘嫂嫂前去,先留在江家暂且养一养伤。等我阿爹大哥寻到你们家乡可靠的商队,捎带着你们回去。若你们不想回去,以后就留在江家当差做事。”
白芹栀子浑身一震,泪眼顿时迸发出亮光,不顾一切激动地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多谢娘娘,娘娘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娘娘的大恩,奴婢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快起来快起来,你们身子弱,别磕晕了。”江舲听到头与地相碰清脆的声响,心里涌起难言的酸楚。
两人一边抹泪,一边高兴地搀扶着起了身。白芹咬了咬唇,坚定地道:“娘娘,奴婢不回家,愿留在江家做奴婢。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当差做事,若是负了娘娘的恩情,奴婢会下阿鼻地狱,天打雷劈!”
栀子犹豫了下,跟着道:“奴婢也愿意卖身给江家,一辈子侍奉老夫人与夫人。”
“你们先别勉强,待养好伤再说。”江舲说了句,让她们先吃茶等着,起身回了次间。
薛氏陶氏迎了上前,江舲摆摆手,先没脱风帽,道:“阿娘嫂嫂,我有件事与你们说。”
她将白芹栀子的事简明扼要说了,“她们在宫中当差好些年,规矩学得好,识字机灵,不比京城世家大族贵人家的仆从差。京城讲究多,家中没个可靠的仆从,总归是不行。你们先将她们带回去,也别管我,要是觉着好,就让她们留下。若是觉着不喜,也别为难她们,将她们稳妥送回家。”
薛氏陶氏听到两人差点被杖毙,吓得脸都白了,一下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江家到底根基太浅,从小县来到遍地权贵的京城,见识反应皆缺乏,需要可靠忠心的帮手。
白芹栀子历经过生死,江舲对她们有救命之恩。有两人在薛氏陶氏身边提点着,江舲能放些心。
不过,江舲不会强求,毕竟要双方都心甘情愿。否则,反而会弄巧成拙。
“阿爹大哥身边,也要可靠的师爷帮手,我再替他们寻一寻。”
江舲沉吟着,让文涓去取了二十两银子来交给薛氏:“阿娘你拿着,先回去给她们置办一身更换的厚衫,养一养伤。”
“哎呀,家里还有银子,娘娘有了三皇子,用银子的地方多,快些留着。”
薛氏回过神,赶紧推辞道:“两人说起来也可怜,无家可归的小娘子,又受了伤。哪怕是我遇到了,也会帮上一帮。”
“阿娘拿着吧,她们要是归家,余下的银子,就当做她们的盘缠。她们要是留下来,每个月的月俸,就按照在宫中当差时的来。四季衣衫,年节时的赏赐都不可缺。既然要用人,千万别克扣苛待。”
江舲笑起来,道:“我如今俸禄多了,手头宽裕,不缺这点银子。要是真缺,我会去皇上那里取。”
薛氏听得睁大眼,江舲指着摇车,笑吟吟道:“他有月俸,他的月俸,比我还要多呢。”
“娘娘真是,三皇子都没满月,你这个做阿娘的,就惦记着他的月俸了。”
薛氏嗔怪着笑起来,让陶氏收起了银子,“娘娘放心,我们可不是那刻薄的人家。家中韩嫂子夫妻原本是赁来的帮工,见我们家待人宽厚,日子过得舒坦,求了又求,签了身契,跟着进了京。”
陶氏也跟着保证,江舲道:“下出宫之后,你们就将她们带回去。她们在偏屋等着,我先让你们去见一见。”
几人来到偏殿,白芹栀子见到薛氏陶氏,赶忙恭敬地屈膝见礼。大家说了几句话,时辰不早,薛氏陶氏告辞出宫,白芹与栀子拿着内尚书省离宫的手谕,离开了她们当差多年的皇宫。
解决了白芹栀子的事,江舲吩咐紫衫,将郑择吴适山两人请了来。
等他们请过脉,江舲道:“两位坐吧,我有件事,要劳烦两位。”
郑择吴适山忙道不敢,“娘娘有事,只管吩咐一声就是。”
“两位都知道,我阿爹原本是小县令,大哥是闲人,得皇上的厚爱召进京,领了苑囿的差使。唉,前面李家管着苑囿时,就出了一档子事,工部从尚书到底下的郎中,罢官的罢官,贬谪的贬谪。如今苑囿的花草,还是时常不够,须得内库从民间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