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府搜出程琚与宫中淑妃的往来信件。信中有言,陛下身体欠安,又腿脚不便,不是长久之象。待淑妃之子出生后,程家会全力扶持此子登基。
又有程琚心腹刘安,告发程琚与莫汗贵族浑邪暗通款曲。浑邪大军犯境,又仓皇北逃。乃是其与程琚合演的一出戏。
北境和平多年。程琚担心自己地位不保。此举目的就是让皇帝明白:他皇帝离不了程家,陈国也离不了程家。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遵陈国律法,判程琚斩立决,程家亲眷流三千里,淑妃打入冷宫。
三年未开的大朝会,一朝重启,折断了陈国北境的定海神针。
虞渊在朝会上据理力争,晏同知暗中奔走。一个月的殚精竭虑最终付之东流水。
皇帝对程琚竟敢挑战帝王威严,筹谋储君的事耿耿于怀。朝堂上的人自然都明哲保身,无人接这烫手山芋。
虞渊看着自己往日那些迎来送往的门生,此刻都关起门来,独善其身。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
活到他这个年纪,总能体谅别人的诸多难处。
世风如此,根源在上头,强求这些小辈做什么呢?
可他还是病倒了。
可惜啊!可惜。
一滴浊泪划过老人布满皱纹的面庞。他躺在病床上,细数程琚这些年的功绩。
先帝朝,长治二十年,金州之战。彼时还是校尉的程琚率军三千,破敌一万,斩敌千余人。时年十九岁。
长治二十三年,鸿州之战,破敌五万,斩莫汗河瑶王。
长治二十五年,长治三十年,元和五年,元和七年。。。。。。
先有许道宁,后又程琚,下一个又是谁?
内廷里张兴化作威作福,外朝中萧怀恩野心勃勃。
高祖先帝两朝的余晖眼见消落,未来的曙光又在哪儿呢?
“老师。”
一声呼唤打断了虞渊的思绪。
是晏同知。
“小九?”
“老师,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您。”
晏同知坐在床边,接住虞渊伸过来的手,安慰地拍了拍。
他知道虞渊为什么而病。他没有多说。
“小九啊!我们的朝廷病了,我们的皇上病了。”
苍老的声音里难掩失望。
“我的病在身上,朝廷的病在根上。”
晏同知明白他的意思。
“老师,我答应您。尽我所能教好二皇子,并辅佐他登基!”
虞渊浑浊的眼珠里一下子焕发出生机。
“果真?”
“正如您说的,我们的朝廷病了,病在根上。不过,”晏同知顿了顿,“这个根,我认为不是皇帝,而是制度。”
虞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人心难测,千变万化。圣上刚登基时也曾励精图治,如今却荒废政事,错杀忠良。”他嗤笑一声,“就算换一个上去又如何呢?我把梁询教成圣人,就能保证他一辈子规规矩矩,做个好皇帝吗?”
“那你?”
“我要改变的,是这个体制。让皇权受限,让国家上下皆依律行事。我要哪怕金銮殿上坐着一个傻子,陈国也能照常运转。”
虞渊内心惊骇,他第一次了解到这个学生风平浪静的表面下藏着这样的惊涛骇浪。
“难呐,小九。凭你一人之力,如何撼动这千年祖制!”
“所以,我要拉上二皇子一起。我要把他培养成一心为国为民的圣君,我要他自愿削弱帝王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