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妄念随便吧,亲就亲。
明浔回到家中,闷头上楼回房间,反手甩上门。
他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椅子,随手捞过一本书摊开,目光却毫无焦距,看不进去一个字。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老房子里,那混乱又荒唐的一幕。
……逆子!臭小子!王八羔子!小兔崽子!
明浔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骂得够了,做几个深呼吸,勉强平静下来。
他开始逆推。
虞守亲他了,不是意外,且虞守意识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口齿也清晰。
还亲了两次,被勒住脖子拷问也不知悔改,也不是一时冲动。
明浔两肘撑在桌上,手掌顺着发根往后捋,继续深呼吸。
虞守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他回来后还这般藏头露尾吗?
多半是恨的。他分明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窥见了翻涌的恨意,否则也不会疏于防备,被那小子狠狠咬住嘴唇,疼得发麻。
狠得像是愤恨的报复,又像是……扭曲的示爱。
虞守喜欢他吗?
回想起来,确实有迹可循。
十岁的虞守,定然是“喜欢”他的。那是小孩子对善意的本能亲近,是把他当作驱散人生晦暗的光。那样的喜欢,纯粹又理所应当。
但那绝不该是独属于恋人之间,带着悸动与欲望的喜欢。
原著里的虞守是个早就被磋磨得丧失感情能力的反派。就算被他这外来者的存在稍稍感化,拾回了几分人情暖意,也不该偏生出这样的心思吧?
毕竟那是一本大男主爽文,一个本该满手血腥的反派,却对一个同性春心萌动——这不奇怪不诡异吗?
可是……这段日子以来,虞守那种违背本性的“乖巧”,老实巴交给他当拐杖当导盲犬的行为,以及那些若有若无的过分在意……说这是弟弟对哥哥的独占欲,没问题;说这是少年人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显摆自己能遮风挡雨的男人模样,是笨拙的孔雀开屏,好像也能圆得过去。
明浔烦得把一头微卷的偏分都抓成了羊毛卷。
“哎……”
他长长叹口气,趴倒在桌上。
虞守或许是把依赖错当成喜欢,又或许是,那份等待执念在漫长的等待里熬成了恨。恨又与爱交织在一起。
俗话说,爱恨本就是一体两面。
明浔勉强在一团乱麻里捋出这么一条自洽的逻辑线,可刚顺了没两秒,就又一头扎进了死胡同。
他太清楚虞守的性子了,那小子就是头认死理的倔驴,就算是打他骂他,也断断不可能让他轻易掐灭这份……荒唐又大逆不道的妄念。
或许最快刀斩乱麻的方法……是立刻去找个人谈恋爱,彻底断了虞守的念想。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且不说仓促之间找谁,这种利用别人、不负责任的行为,他做不出来,也毫无兴趣。
这一晚,他本就质量不佳的睡眠因为这重重心事,更是雪上加霜。
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睡眠里,是混乱不堪的梦。
他将脸色苍白却浑身滚烫的虞守甩到床上,对方露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表情,湿漉漉的黑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胆大包天的:“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哥哥。”
他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虞守的衣领。
被揪住的虞守完全是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
虞守不反抗,连身体都放松了,脖子软软地往后仰着,唯独眼睛被高温蒸得格外黑亮,顽固地锁定着他。
“难道不可以吗?”虞守甚至还这样问,仿佛他们本就注定如此,“……为什么不可以?”
“我今年十八,和你穿一样尺码的衣服。”
“我什么都知道,是你不知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儿了,哥哥。”
“到底为什么不可以……哥哥?”
虞守一遍又一遍问着,一边大逆不道一边乖巧叫哥,趁着明浔分神,甚至还想要再把自己的嘴巴凑过来。
“……”
明浔气得胸膛起伏,张了几次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后,他将手里的家伙一扔,沉默地摔门而去。
防盗门撞出巨大的声响,到了梦境里依然回荡着。
这就是那场荒诞闹剧的结尾。
恐怕也是他成年之后头一次如此失态。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好在虞守没有跑出来追他,纠缠不休。但明天……他还得去学校上学。
虞守那小子,就是看准了他跑不了,也躲不了。
而且虞守显然对他的行为逻辑了如指掌,十拿九稳地知道,他明浔绝对不会真的放任自己不管,尤其是在自己还生着病的情况下。
“……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