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脚步声起,铁甲铿鸣。
裴怀安率律卫而至,玄袍如墨,腰悬铜印,身后跟着熔铃铸印匠,肩扛铁炉,炉火暗红,沉铜模具已备妥,只待铃碎成印,永绝后患。
他立于井前,目光冷峻如裁决之刀。
“林晚昭。”他声如寒铁,“你护铃如护刀,可曾想过,多少人因一句‘我誓不负你’被逼跳崖、服毒、割喉?多少女子被夫家以‘守誓’之名锁在深院,活活熬死?你听见亡魂,可听见那些活着却如行尸的人?”
他抬手,指向心灯。
“你说这是记忆,我说这是枷锁。今日熔铃,非为权势,非为律法,为的是——天下无痛。”
林晚昭静静望着他,不怒,不惧,只问一句:“那你可曾听见,一个孤女在雪夜里哭着喊娘,却无人应答?可曾听见,一个老仆死前喃喃‘小姐说要带我回江南’,临终还攥着半块干饼?”
她指向井口:“他们不是因誓而死,是因无人记得而死。你斩的是铃,断的是人心最后的信。”
裴怀安瞳孔微缩。
他知道她不是在辩,而是在问——问律法之外,是否还容得下一种更沉默的正义。
风穿过林间,吹得心灯猎猎作响。
三十六盏灯,三十六个名字,三百道残魂在井底静静等待。
林晚昭再不言语,缓步踏上祭台。
她解开簪,长垂落,指尖再度划破,血滴落于井沿,如红梅坠雪。
她闭目,低语如祷——
“若你们听见我……请给我一个信号。”
井底,一片死寂。
忽然,一盏心灯无风自灭。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
灯焰依次熄灭,却非消散,而是化作点点幽光,缓缓沉入井中。
井水开始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仿佛有谁在深处轻轻叩铃。
一声。
极轻。
却让天地俱静。
林晚昭睁开眼,望向幽深井口,声音轻如耳语,却又清晰如誓——
“我,林晚昭,听魂者末裔……”林晚昭立于祭台中央,素衣猎猎,如雪中孤梅,不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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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血痕未干,一滴一滴坠入井沿,渗进石隙,仿佛与地脉深处的魂灵缔结无声契约。
三百盏心灯尽数熄灭,幽光沉入井底,化作一片静谧的星河。
风停了,雾散了,连时间都仿佛凝滞——天地之间,只剩那一口古井,和井中悄然震颤的双生铃。
她闭目,以血为引,启“梦引回响”。
这不是咒术,不是秘法,而是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共鸣。
母亲曾用这声音安抚亡魂,她如今也以同样的语调,轻轻叩问那沉眠千年的执念:
“我,林晚昭,听魂者末裔……今日问你们——愿不愿散?”
话音落,井底死寂如渊。
刹那间,三百道细若游丝的光自井中腾起,缠绕铃身,微微震颤,如同万千亡魂在低语、在挣扎、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