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一把旧凿,双手颤抖,却用力刻下第一笔——
“人”。
一横,如脊梁挺立;一撇,似刀斩枷锁。
有人路过驻足,起初冷笑:“赎罪?刻几个字就能洗清?”可当第三日他刻到“我”字时,一位白老妪踉跄上前,指尖抚过那粗糙的刻痕,突然放声痛哭:“这是我儿额上印……他死前还说‘主恩重’……他才十二岁啊!”
匠人浑身一震,手中凿子落地。
他缓缓转身,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额头触地,声音嘶哑:“我……我也是被逼刻的……可我刻了,就是我的罪。”
人群静默。
忽然,巷口风起,一声极轻的铃响飘来,如丝如缕,钻入人心。
匠人胸口一热,仿佛有谁在他耳边低语——
赎,从不说谎开始。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又拾起凿子,继续刻下下一个字。
与此同时,阿芜潜入听心堂。
夜雨初歇,檐下滴水如漏。
她穿过荒芜庭院,看见堂内烛火微明。
林晚昭坐在蒲团上,指尖蘸血,在黄纸上一笔一画教一名失语童子写字。
血痕蜿蜒,像一条条未尽的路。
童子抬头,忽问:“‘信’字怎么写?”
林晚昭不语,只用指尖蘸血,在纸上画下“人言为信”四笔,而后轻轻指向自己的心。
阿芜冷笑出声:“你连话都说不出,还教人信?你自己都不再开口了,还谈什么真话?”
林晚昭缓缓抬眸。
她不怒,不辩,只将铜铃轻摇三下。
叮、叮、叮。
三声入耳,阿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上门框。
她眼前骤然浮现一幕——幼年时被主母鞭打,脊背血肉模糊,却仍强笑着跪地说:“我不痛,主母息怒。”那时她不过八岁,而主母笑着摸她的头:“好孩子,这就叫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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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偷我看!”阿芜嘶声低吼,眼中泛起血丝,“那是我的事!你凭什么……凭什么……”
可她喉咙紧,说不下去。
因为那一瞬间,她竟分不清——当年说“不痛”的,究竟是为了活命的谎言,还是早已被驯服的灵魂?
她死死盯着林晚昭,却现对方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清明,无悲无喜,唯有铃音余韵,在堂中轻轻回荡。
仿佛在说:
你看,真话从不遥远。
它一直藏在你不敢回忆的地方。
城中灯火,一夜未熄。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段沉默的对白。
而最深的夜,才刚刚开始。第章灯下不说谎(续)
夜风穿巷,如诉如泣。
心印共响道姑披着一袭素灰道袍,执一杆无字幡,缓步穿行于京都街巷。
她双目微阖,耳却极静——不听言语,只听心音。
今夜的城,与往日不同。
灯火未熄,家家户户堂前一灯如豆,映着人影晃动,低语呢喃,似忏悔,似倾诉,似多年压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敢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