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一声声,不避丑陋,不掩怯懦。
可正因如此,才像晨露滴石,清亮入心。
阿芜站在坛边,忽然胸口一热。
她看见幻影——八岁的自己蜷在柴房角落,饿得抖,怀里抱着半块冷饼。
外面风雪呼啸,主人说“奴婢不配吃饭”。
她抱着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活着。”
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没有谄媚。
只是最原始的、最真实的渴望。
她终于哭了。
泪水滚落,砸在碑前石阶上,溅起微尘。
“原来……”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梦,“我一直没骗自己,只是没人肯听。”
林晚昭望着她,眼中泛起微光。
她抬手,轻轻抚过千灯坛边缘。
三百残铃随风轻颤,仿佛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满城灯火不知何时已悄然点亮,一盏接一盏,如同星河流转,汇向这座曾被遗忘的高堂。
辨誓吞荆医低声道:“人心已动,言念将通。”
无缚立誓童仰头看她:“下一个,是谁来听?”
林晚昭未答。
她只是缓缓抬头,望向坛顶。
那里,还空着一座高台,面向全城。
她的手抚上喉咙,指尖触到那层未愈的焦痂。
疼痛依旧,像刀割,像火燎。
可她知道,有些话,不能再沉默。
风起了。
千灯摇曳,残铃欲响。
她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如裂帛,却清晰传遍听心堂每一寸角落——
“我……曾怕听见声音。”
她顿了顿,喉间剧痛,仿佛有千针万刺穿血肉。
却仍继续——【第章最后一个立誓的人(续)】
风在千灯坛上盘旋,三百残铃轻颤,如亡魂低语,又似新生的呼吸。
林晚昭立于高台,青缎披风猎猎翻飞,颈间素纱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尚未愈合的焦黑伤痕——那是七日前,为破“虚墟血誓阵”而承受的反噬,是谎言之刃对她声带最残酷的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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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她站在这里,不是以听心堂主持的身份,不是以亡者之声的承载者,而是作为一个终于能为自己开口的人。
她声音嘶哑,像砂石磨过枯木,却穿透寂静,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如雷贯心。
台下百姓屏息,连孩童都止了啼哭。
阿芜仰头望着她,眼中映着灯火,也映着那个曾蜷缩在暗处、不敢喘息的自己。
林晚昭喉间剧痛,仿佛有铁钩在撕扯声带,她咬牙撑住,继续道:
“可后来……我怕的,是没人再说真话。”
这一句落下,满城死寂。
随后,是不知谁先抽了一口气,接着,涟漪般扩散开一片压抑的哽咽。
有人低头抹泪,有人颤抖着合掌,仿佛听见了多年未闻的神谕。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向阿芜。
“你要立誓?”她轻声问,却字字如钉,“好——我许你赎罪,但不以血,不以痛,而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