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传来的都是双方士兵的呻吟声,原本该供车马通行的官道,此刻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堵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士兵还是百姓,只看见各色破烂的衣物裹着僵硬的躯体,横七竖八地堆在路上。
靠近城门的方向,一名身着盔甲的将领尸体早就硬了起来,歪歪斜斜的靠在城门口处,不知谁经过,那名将领的头盔咕噜咕噜的滚在地上,露出了头盔之下一张青灰的面孔。
此人已经死了多时了,一双无神的双眼圆睁着望向天空,嘴角还挂着凝固的血沫。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半截断刀。
刀上的血已经发黑,黏住了旁边另一具尸体的衣角——那具尸体蜷缩着,后背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碎布和血肉混在一起,看着极为可怕。
但是这样的场景林长宁早就习惯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她不想成为枯骨,那死的就只能是别人。
林长宁翻身下了马,城中的尸体太多,如今马已经完全不能行走了。往前走两步,就会被尸体绊住。
索性林长宁直接下来走着走。
刚走过不远就看到有具年轻士兵的尸体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支断箭,箭杆从肩胛骨处穿出来,箭羽早就被血浸透,耷拉在沾满泥灰的头发上。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里,指甲缝里全是黑血和泥土,像是临死前还在抓着什么,这人林长宁认识,是右卫的兵。
叹了口气后,林长宁走向前,看着自己的兵手上握着的东西将人手掰开后,看着这人手中的一枚耳环缓缓垂下了眼。
这或许是这位士兵给自己未婚妻子带的,亦或者也是个新婚的妻子。
林长宁慢慢将人的双眼合上,转身继续往里走,没过多久就看到城门上面的人胸口插着一把长矛,矛尖从后背穿出来,扎进下面人的脖颈里,两人的血混在一起,顺着坑沿往下淌,在坑底积成一滩发黑的水,水面漂着几缕头发。
靠近城门的地方,尸体堆得最高。
有个老兵模样的人靠在断墙上,肚子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内脏混着血糊在破衣上,他的左手还握着一面破旗,旗面似乎用了很久上面模糊的纹路早就辨不清颜色。
不过倒也能看得出是朝廷的旗。
城楼下,几具尸体被垮塌的砖石压着,只露出半截腿或一只胳膊,裤腿和衣袖被血泡得发胀,风吹过,就像挂在墙上的破布一样晃。
“在看什么?林先锋。”
刚刚随着人厮杀完的小钱和小赵看到林长宁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有些好奇的围了过来。
林长宁转过头看着二人,摇了摇头说道:“没看什么,世子他们已经追过去了吗?”
小赵对着林长宁点了点头:“投降的投降,逃窜的逃窜,世子爷去城外追击逃窜的兵部侍郎了,那可是条大鱼。”
林长宁嗯了一声:“你们父亲和我父王呢?”
小钱顺手擦了擦盔甲上的血迹,扭头看了看身后正准备打扫战场的士兵思索了一下说道。
“王爷和我爹他们应该去城中了,还有一些躲藏起来的士兵没清理完,这会儿大约在县衙,晚会儿咱们就该过去了。”
林长宁点了点头:“行,左右也没什么事儿了,就一起过去吧。”
小钱看着林长宁点了点头,今日跟着林长宁身边打了一次仗,方才知晓林长宁强的离谱,跟在林长宁身边根本不用担心人有多少,跟人闷头向前冲就是。
只要能咬住对面的队伍,那人头几乎就是往手里送的一样。
想到那天林长宁揍他的样子,小钱心中默默的给自己捏了把汗,林先锋当天绝对是对着他们二人留手了。
今日来之前他还想着能在战场上与林先锋一较高下,如今,唉,货比货得扔。
林长宁看着身旁的士兵迅速在战场中清理出来一条可容两人通过的道路。
“走吧,去县衙。”
分药
林长宁带着身后两名同知还有卫邵从士兵们清理好的道路中骑着马,一步一步的朝着县衙走去。
两旁则是抬着担架的士兵,如今朝廷士兵投降的投降,死的死,城中或坐或站的都是他们的人。
这一路走来有不少伤兵都坐在道路两旁,有的相互包扎,有的静静坐在一处,等着军医,也有那缺胳膊断腿儿的,脸色苍白的好似要断了气的,静静的靠在道路两旁,等待着死亡降临。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林长宁撇过头心中知道刚刚那名小兵已经没救了,但是看着周边的人,依旧有些心有不忍。
手伸到怀中摸了摸,摸出了10郎给他配的止血散还有伤药,反手丢给了卫邵。
“阿邵,把这些要分给那边的士兵,先给那个年纪小的用。”
卫邵顺手接过林长宁丢过来的小瓷瓶,这样的药他也有,是自家佥事专门让族弟配置的,都是用的好药材效果出了奇的好,老马他们还有自己这儿都有几瓶。
这药珍贵的很,如今佥事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再配置还需要时间,卫邵有些不赞同,沉默了一下后说道。
“佥事,药我还有,我拿去给他们用,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这药您留着吧。”
林长宁转过头看着卫邵轻微破损的盔甲对着人轻轻笑了笑:“我的伤无妨,左右十郎如今就在军中,不过是多喝点药的事儿,瞧着那小娃子年纪也不大,去给人送过去吧,你的自己好生留着,我这有十郎,不必挂心。”
卫邵犹豫了一下后觉得林长宁说的也有道理,自家佥事到底是楚王女婿,在军中不会有人怠慢的,点了点头后骑着马着朝着林长宁目光看着的方向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