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剪精良的纯白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新的翠竹。
深栗色的头柔软而有光泽,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形状优美的眉骨。
鼻梁挺直,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矜持的笑意。
他步伐从容地走到讲台后,调整了一下悬浮麦克风的高度,抬起眼,望向台下。
那双眼睛……钟绾绾的呼吸滞住了半秒。
形状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眼尾微微下垂,天然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无辜。
但里面的神采全变了。
不再是惊惶的、湿漉漉的、充满依赖的,而是沉静的、自信的,映着穹顶的星光和台下无数目光,清澈明亮,如同蕴着两汪剔透的泉水。
他颈后,贴着一小块肤色近乎完美融合的新型抑制贴,边缘平整,显然是精心护理过的。
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清朗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却又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稳的厚度。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林疏,很荣幸能作为新生代表站在这里……”
声音在继续,得体,流畅,引经据典,展望未来,感激学院,鼓励同窗。
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圆润,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感染力。
台下不少omega,甚至一些Beta,都露出了或欣赏或憧憬的神色。
钟绾绾看着他。
一眨不眨地看着。
看着他被聚光灯勾勒出的、毫无阴霾的侧脸弧线,看着他说话时偶尔微微弯起的、噙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扶在讲台边缘的、骨节分明而干净的手。
就是他。
林疏。
那个在肮脏泥水里和她互相舔舐伤口、誓同生共死的林疏。
那个会为了一块霉的面包被揍得鼻青脸肿、却还是把大半块塞给她的林疏。
那个在漏雨的棚屋里冷得抖、紧紧抱着她说“绾绾别怕”的林疏。
现在,他穿着价值不菲的制服,站在象征联邦精英教育顶端的殿堂里,颈后贴着最新型的omega抑制贴,接受着众人的瞩目和掌声,温文尔雅地微笑,谈论着“未来”和“责任”。
而她自己呢?
依旧在泥泞里挣扎,靠着那点见不得光的狠劲和算计,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勉强扒着这所谓“高级星际院校”的门缝挤了进来。
一身洗旧的制服,一个模糊的Beta身份,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像一抹随时可以被擦去的灰尘。
凭什么?
指尖冰凉,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倒流回心脏,在那里凝结成一块沉重坚硬的冰,不断下沉,拉扯着五脏六腑都往下坠。
胸腔里空荡荡的,又胀满了一种尖锐的、酸涩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东西。
那不只是恨,不完全是愤怒。
是一种更复杂、更粘稠的黑暗情绪,混杂着被遗弃的冰冷、被背叛的剧痛、长久等待终于见到猎物踏入视野的颤栗,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早已腐烂变质的、关于“温暖”的遥远记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敢在这里?
用这样一副光鲜亮丽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林疏的言接近尾声。
“……愿我们都能在星辰大海的征途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不负韶华,砥砺前行。谢谢大家。”
他微微鞠躬,姿态优雅。
掌声再次雷动。
钟绾绾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