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楚黎抬起眼帘,看向炎崶。
四目相对。
炎崶的目光温和依旧,却仿佛多了些探究的意味。他打量着楚黎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眼睛也红红的,做噩梦了?”
语气关切,毫无破绽。
楚黎心中一凛,知道方才情绪波动终究留下了痕迹。她连忙垂下眼帘,掩饰道:“是……方才梦见些旧事,惊醒了。让公子见笑了。”
“旧事……”炎崶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可是与今日去国师府有关?我看你从国师府回来后就心神不宁的。”
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楚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墨清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皇室特有的朱雀血脉气息。
“阿黎,”炎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你今日在国师府……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让你‘受惊’了?”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楚黎心脏狂跳。
炎崶这是在试探!他怀疑她在国师府有所现,甚至可能猜到了她的真实目的!
“公子多虑了。”楚黎强作镇定,声音依旧轻柔,“阿黎只是第一次进国师府,觉得那里……阴森森的,让人不舒服。再加上那些侍卫凶神恶煞的,确实有些害怕。”
“只是害怕?”炎崶挑眉,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可我总觉得,你从国师府出来后,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轻轻抬起楚黎的下巴。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楚黎浑身一僵,却不敢挣扎。
炎崶俯视着她,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在夜色中深不见底:“阿黎,你跟了我三年。这三年里,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我知你身世有隐情,知你心中有秘密——但我从未逼问过你,也从未将你当作真正的‘奴仆’看待。”
他的指尖温热,触感轻柔,却让楚黎如坠冰窟。
“今日在国师府,我为你与侍卫冲突,是真心维护你,也是想告诉你——在这皇城,在这三皇子府,我炎崶想护的人,没人能动。”炎崶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贴在她耳边,“所以,若你真的遇到了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人、什么事威胁到你,你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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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情深意切,几乎要击穿楚黎的心防。
有那么一瞬间,楚黎几乎想将一切和盘托出——说出自己是落花宗楚黎,说出水牢中关押着她的至亲,说出她潜伏三年只为救人……
但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
炎崶是炎阳国皇子,与国师府虽非一体,却同属皇室阵营。极焰门覆灭是国师延清一手策划,皇帝炎景琰默许甚至支持。炎崶即便对她有情,又岂会为了一个“婢女”,与国师府、与自己的父皇对立?
更何况,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更精妙的试探。
楚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的感激:“公子待阿黎的好,阿黎铭感五内。只是阿黎真的没什么难处,今日也只是被国师府的阵仗吓到了而已。公子不必为阿黎担心。”
她轻轻挣脱炎崶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炎崶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失望?了然?还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片刻,终于收回手,脸上重新挂起温润的笑意:“既如此,便好。养魂糕记得吃,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去,月白的身影很快没入廊道阴影中。
楚黎站在门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手中食盒温热依旧,她却感觉浑身冰冷。
炎崶最后那个眼神……她看不懂。
是相信了她的说辞,还是看穿了她的伪装,却选择不点破?
而那句“我能帮你”,究竟是真心实意的承诺,还是诱她坦白的陷阱?
楚黎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与炎崶之间那层薄纱,已被悄然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同一时间,国师府深处。
一座高达七层的黑塔顶层,四面无窗,唯有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灯盏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将塔内映照得一片惨绿。
云哲盘膝坐在灯盏前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那枚漆黑玉扳指缓缓转动。
在他身前,悬浮着三面半透明的光幕。
第一面光幕中,正是楚黎所在的三皇子府房间。画面中,楚黎站在门边,手中端着食盒,望着廊道方向,神色复杂。画面边缘标注着时间——正是炎崶离去后的那一刻。
第二面光幕,则显示着国师府西北角水牢外围的实时景象。三十名侍卫如雕像站立,三层阵法光罩流转,一切如常。但在画面角落,云哲以秘法标记出了两处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正是楚黎那两只符灵虫的潜伏位置。
第三面光幕最为复杂,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信息,是楚黎(阿黎)自三年前被炎崶买下后的所有记录。
“……天启历三千七百四十三年春,于黑市‘鬼巷’被三皇子炎崶以三百中品灵石购得,签死契,额间烙‘奴仆子母符’。贩卖者为一绰号‘黑鼠’的人贩子,声称此女来自南方‘翡玉城’边境,因家族遭匪祸覆灭,流落至此。”
“……入三皇子府后,举止规矩,性情温顺,善女红,略通文墨。修为进展缓慢,三年从聚灵后期至灵丹初期,资质中下。”
“……与府中其他仆从关系疏淡,唯对三皇子恭敬有加。三皇子对其颇为照顾,常赐丹药、衣饰,偶教读书识字。”
文字记录详实,看似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