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崶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当同心蛊传来她灵力急剧消耗、甚至损及精血的感应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棋子脱离掌控”的警惕,而是……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名为“担忧”的情绪。
真是荒唐。
炎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一个处心积虑潜伏在他身边、身份可疑、目的不明的极焰门余孽,他竟会为她担忧?
他应该立刻派人去查看,甚至应该亲自去——趁她虚弱之时,逼问出一切真相,将她牢牢控制住,让她彻底成为自己棋盘上最听话的棋子。
这才是最理智、最符合利益的做法。
可是……
炎崶抬起手,掌心那枚白玉棋子静静躺着,暗红色的光晕已渐渐淡去,但那股残留的、属于楚黎的灵力波动,却仿佛还萦绕在指尖,带着落花清冷的芬芳,以及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东厢偏院那边彻底恢复了平静,久到烛火又燃短了一寸。
最终,炎崶缓缓握紧棋子,转身走回书案前。
他没有唤人,没有亲自前往,甚至没有以灵识探查。
他只是重新坐回椅中,拾起那卷《南华经》,目光落在某一页上,低声念诵: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书房中,如同叹息。
念完这一句,他放下书卷,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灵力注入,玉符泛起微光。
炎崶对着玉符,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影七,带人封锁东厢偏院外围百丈区域。一炷香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府中侍卫、暗哨,以及……可能从外面来的‘客人’。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记住,是‘封锁’,不是‘监视’。不要窥探院内情况,不要打扰里面的人。只需确保,一炷香内,没有任何气息能从那里泄露出去,也不会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人闯入。”
玉符光芒一闪,信息传出。
片刻后,书房窗外,几道如同影子般模糊的身影悄然掠过,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散向东厢偏院四周。
炎崶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为她争取一炷香时间,让她能安稳调息恢复,不至于在虚弱时被国师府的探子嗅到蛛丝马迹。
至于一炷香后……
炎崶睁开眼,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那枚白玉棋子在他掌心,被握得微微烫。
国师府,黑塔顶层。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烛火,只有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灯盏内,幽绿色的火焰永无止境地燃烧着,将塔内映照得一片惨绿。光影在墙壁上扭曲跳动,仿佛无数怨魂在无声嘶嚎。
云哲盘膝坐在灯盏前的蒲团上,双目微阖,如同入定的老僧。
他身前,悬浮着三面半透明的光幕。
第一面光幕显示着皇城地图,其中十几个光点正在缓慢移动——那是被楚黎“赠送”了追魂香丸的暗卫,此刻正在皇宫外围徒劳地搜寻。
第二面光幕是水牢外围的实时影像,四十五名守卫如同雕塑,三层阵法光罩流转不息。
第三面光幕最为特殊,上面没有图像,只有一道道杂乱无章的波纹在不断跳动——那是“幽冥镜”感应到的、皇城范围内所有异常灵力波动的记录。
忽然,第三面光幕上,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青金色波纹,在某个区域一闪而逝!
波纹持续的时间极短,不过弹指一瞬,且强度被压制到最低,若非幽冥镜是专门探测灵力波动的天阶法器,根本捕捉不到这一丝异样。
但云哲还是察觉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幽绿色的火焰倒影跳动,死死盯着那道青金色波纹出现的位置。
那个方位……
三皇子府?
云哲眉头微蹙,抬手在光幕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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