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崶郑重应下。
炎情则道:“臣弟会继续与三国使臣接触,确保行动期间边境无虞。”
计划已定。
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局,赢了,炎氏皇权重回手中,国师府覆灭。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满门诛绝。
没有退路。
离开皇宫时,已是华灯初上。
炎崶坐在回府的兽车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今日密会的每一个细节。
父皇残存的秘法传音、大皇兄的逼宫计划、楚黎的关键作用……这一切如同无数碎片,在他脑中拼凑成一幅惊心动魄的棋局。
而他,既是棋手,也是棋子。
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楚黎。
那个女子,从三年前被他“偶然”救下,到如今成为颠覆国师府的关键一环,这一切看似巧合,却又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
他最初收留她,确实存了利用之心——一个极焰门余孽,对国师府恨之入骨,又身负落花宗传承,是枚再好不过的棋子。
但三年相处,那些点滴的关怀与维护,那些深夜书房中的陪伴,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赠药赐簪……有多少是算计,有多少是真心,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同心蛊的植入,是算计。
碧云簪的相赠,是真心吗?
或许两者皆有。
炎崶睁开眼,望向车窗外流淌而过的街景。朱雀城的夜晚依旧繁华,酒楼茶肆灯火通明,行人笑语喧哗,仿佛那些暗处的刀光剑影、生死博弈,都与这太平盛世无关。
可他知道,这一切繁华,都建立在摇摇欲坠的基石上。
国师府一日不除,炎阳国便一日不得安宁。
而他,身为皇子,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牺牲。
“楚黎……”炎崶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
他在心中默念。
若有一日真相大白,你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甚至将你当作诱饵推向最危险的地方……你会恨我吧?
但即便恨,也请活下来。
兽车在三皇子府门前停下。
炎崶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下马车。他并未立刻回书房,而是转向东厢偏院。
楚黎房中烛火未熄,窗纸上映出一道纤弱的身影,正坐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
炎崶在院门外驻足片刻,最终没有进去。
他转身离开,走向书房。
有些事,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而此刻,楚黎房中。
她并未在写什么重要东西,只是在临摹一本字帖——这是炎崶前几日给她的,说是让她“静心养性”。
笔尖在宣纸上行走,写下一个个工整的楷字,但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字上。
赵元在屏风后的床榻上昏睡,胸口的噬灵蛊封印暂时稳定,但每日仍需她以灵力加固。方才她又加固了一次,消耗了不少灵力,此刻脸色依旧苍白。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通过新炼制的“隐形傀虫”,她现国师府水牢的守卫又增加了。
从四十五人,增至六十人。
且新增的守卫中,有六人的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灵婴初期修士!
这绝不仅仅是寻常的戒备升级。
楚黎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夜风涌入,带着凉意。
她望向国师府方向,那里一片黑暗,只有几点幽绿光芒在夜色中闪烁,如同野兽的眼睛。
“他们在防备什么?”楚黎低声自语,“还是说……他们已经现了什么?”
她想起今日太医诊治时,炎崶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
他知道她在藏人,知道她在隐瞒,却没有揭穿。
为什么?
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还是……真的有几分维护之心?
楚黎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