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凝固,那双阴鸷的眼睛在二楼窗后微微眯起,似乎在评估这根新红绳的韧性,以及系上它的人,那份善意的纯度。
一周后,十三巷。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小陈像往常一样,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进行例行巡查。
然而,今天的巷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墙角,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根他亲眼看着虎头虎脑的女孩系上的新红绳,不见了。
不仅如此,沿着巷子深入,原本每隔十米就有一根的红绳标记,竟被悉数剪断,散落在地,像一条条被斩断的红色神经。
墙上那些由林夜亲手刻下、用以引导炁流走向的箭头符号,也被一层粗糙的新水泥胡乱抹平,丑陋地凸起在斑驳的墙面上。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这是蓄意的抹除。
更让他心寒的还在后面。
当他走到巷口那家生意最好的“张记烧腊”时,老板一改往日的熟络热情,眼神躲闪地递给他一张联名信。
“小陈啊,你看……街坊们都觉得,你们那些东西……有点碍事,也……也说不清来路,怕惹麻烦。大家商量了一下,还是向街道办投诉了,要求拆掉那些……可疑设施。”
投诉?非法组织扰民?
小陈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签着十几个熟悉的名字,每一个签名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蹲在被泼满油漆的地下通道入口,沉默地从一堆狼藉的碎屑中,捡起半片被烧得焦黑卷曲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青涩的青年,正费力地扛着一袋米,送给一位笑得满脸褶子的老人。
那是林夜当年第一次以“临时工”身份帮扶这条巷子时,被人无意中拍下的。
这帮孙子,连记忆都想一起烧掉。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出现。
小陈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半张照片,直到它在他指尖化为灰烬。
然后,他缓缓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新的一页。
他没有去跟那些商户争吵,也没有去辩解,只是像个最尽职的调查员,开始一笔一划地记录。
张记烧腊,周一至周三客流低谷,周五晚高峰;三年前,店主曾因资金周转困难,差点关门,后收到一笔“匿名好心人”的无息借款,来源:不明……李家杂货铺,进货路线曾被地头蛇垄断,成本高昂,两年前,该地头蛇团伙因“内讧火并”一夜瓦解,新供货渠道由一名自称“路过”的快递员提供……
整整一个下午,他走遍了十三巷,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当晚,社区公告栏前,一张手写的《十三巷互助流水账》被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
上面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指责,只是用最冰冷的数字,清晰地列出了近三年来,每一户签下联名信的店主,在接受“匿名援助”前后,营业额与利润率的天壤之别。
图表、曲线、数据对比,一目了然。
在流水账的末尾,小陈只用黑色记号笔,写下了一句沉甸甸的话:
“你说没生过的事,可钱记得。”
同一时间,北方某座城市的拆迁工地。
巨大的推土机出轰鸣,正准备将一面孤零零的老墙推倒。
冯宝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工地前,拦住了去路。
“小姐,麻烦让让,施工呢。”工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另一个工人冷笑道:“嘿,又来个穿道袍的闹事?前几天那个已经被我们老板‘请’走了。”
冯宝宝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那面斑驳的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