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老人的心意,她将小姑娘的容貌画得丑了一些。老爷子小姑娘一脸无所谓,全凭老太太做主。老太太很满意,爽快的付了钱。
齐清看着三人背影发呆,唐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我要是有这样的爷爷奶奶宠爱,该多好。”齐清说完,低头笑了笑,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唐绪暗叹了口气,思索片刻道:“可是你没有,我也没有。所以,我们要自己宠爱自己。如果你自己都不喜欢自己,怎么能要求别人喜欢你。等你喜欢自己更多一点,你就会发现别人喜不喜欢自己不那么重要,有很好,没有也没关系。”
“喜欢我自己?我,不喜欢我自己吗?”齐清扪心自问,是的,她不喜欢自己。不喜欢被父亲抛弃的自己,不喜欢被朱投欺负了的自己,不喜欢没有人喜欢的自己。
“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喜欢你,一定是你自己。爱人如养花,你的花养得好不好,别人都能看见。”唐绪说完就走开了,让她自己想。
对啊,本来就没人喜欢我。如果连我都不喜欢我,那也太可怜了吧。齐清想,我要喜欢我自己啊,我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衣裙,她不敢穿鲜艳的衣裙,走在路上不敢抬头。不敢梳起美丽的发髻,她怕了,她怕再遇见朱投那样的人,怕自己哪里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她不敢想象。
王红她们几个甚至不敢出门,每天窝在院子里,窝在灶台前,新年的衣服只敢要老气的颜色。她们都怕了,她们画地为牢,把自己关在那个院子里,囚禁了起来。
她们看似放松,心里却有块地方始终绷着。
齐清想了很久,直到傍晚关铺子,才迟疑着问出了困扰了一下午的问题,“绪姑娘,你,不觉得我很脏吗?”
唐绪瞪大眼看着她,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哪里脏了?你一个月不洗澡?”
齐清被她这句弄懵了,面红耳赤的解释每天都有擦洗,里衣每天都换的。
唐绪刚才其实是故意的,她收起惊讶笑着安抚地拍拍齐清的肩膀,“你不脏,女人的贞洁从来不在裙摆之下。那件事不是你们的错,你们不需要忏悔不需要愧疚。你要对自己好一点,过去的伤疤或许很难愈合,但你要学会放过自己。这世上美好的事情那么多,我们活着不是为了守护身体的贞洁,然后再献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你记得前段时间带着两个丫鬟来找我的那位小姐吗?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四处走走看看,欣赏美景。可是因身体原因不能成行,她生来便体弱。”
“啊?”齐清没想到看起来那样美丽富裕的大小姐,竟然也有烦恼。
“如果你不知道以后想要做什么,就慢慢想,你还年轻,这一辈子还很长。我们不一定非要嫁人,嫁人做什么呢?照顾一个不一定爱你的男子,给他生儿育女,伺候老人,一辈子看得到头。图什么?你现在一个人,每个月有工钱,买自己喜欢的漂亮衣服,吃自己喜欢的美食,没事跟小姐妹出门逛逛街,赏赏花游游湖,不好吗?这才是生活的意义。”唐绪看着她,郑重问道,“不好吗?”
“可以吗?”齐清反问。
“当然可以,明天给你放假!我跟婉姐说一声,那三个姑娘自己商量,明天选一个放假,你们以后轮流休息,约着出去玩。别老穿这些灰不溜秋的老颜色,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活得跟暮气沉沉的老人一样。”唐绪摆摆手,“回家回家。”
齐清掩嘴笑道,“绪姑娘等等我,你这番话才说得像长辈一样。”
“那可不是,我阅历广。”唐绪得意道。
齐清笑而不语,明明大家年纪都差不多。
晚间临睡前,齐清对着院子里其余三个姑娘说起白天与唐绪的对话。
众人沉默,良久无言。王云捂着嘴,又发出轻微的啜泣声。她最是爱哭,其他人都习惯了。可今天没人劝她,大家都在想那番话。
尤其是那句,我们活着不是为了守护自己的贞洁,然后献给另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是啊,为什么?难道我们活着只是为了贞洁?没了就要去死?难道贞洁比命重要?名声比命更重要?她们不是心甘情愿的,可大家似乎都是这样想的。
那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
第二日早上,路小叶道:“姐姐们今日让我休息吧,我好久没出去玩了。我跟齐清姐姐出去玩,给姐姐们买好看的绢花!”
王云顿了一下,笑道:“你去吧,我的绢花要粉色啊。”
“我要青色的。”王小红道。
“好勒~!”路小叶拖长音调答应着,众人被她逗乐,院子里的气氛从未有过的轻快。
“王云,你想去铺子里帮忙吗?我听婉姐说忙不过来,每日都很辛苦。”王小红洗着菜,对洗衣服的王云道。
王云搓衣服的手停了下来,“我,我要想想,我怕人认出来。”
“我也怕,可是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去。”王小红抿着嘴,深深呼出一口气,道:“那就我去。”
“不,我们换着去吧。”王云说完,继续洗衣服。
“好姐妹!”王小红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为自己活着。”
王云搓衣服的手越来越慢,慢到停下。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出事之前她每日要做许多活。手指上有裂缝,裂缝里藏着洗也洗不干净的泥,指甲干燥没有光彩。如今她也每日干活,可手指上的裂纹不见了,手变得白净,指甲泛着粉色的光泽。她小声道:“我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