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心头一凛,挣扎着起身,凑过去翻看那本被他们称为“试毒簿”的册子。
纸页粗糙,字迹歪斜,记录却触目惊心。
“张二狗,男,三十岁。午时热,酉时抽搐。食隔夜鱼,饮‘穿心莲’汤。汤色黄绿,入口极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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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婆,女,六十二。腹泻不止,皮肤灰。饮‘黑杆草’水。水色如墨。三日后死。”
一页页翻过,全是死亡与失败的记录。
然而,翻到最后几页,情况却开始变化。
“王小三,男,九岁。高热不退,说胡话。取‘穿心莲’一钱,‘黑杆草’半钱,共煮。汤色褐中带绿。一碗下肚,汗出如浆,次日能食粥。”
林墨的手指猛地顿住!
穿心莲大寒,黑杆草性燥,两物相冲,是药王谷入门弟子都知晓的禁忌!
混用非但不能治病,反而会催命!
她正要出声喝止这荒唐的行径,目光却被那条记录旁的一行小字死死吸住。
那一行字,是用炭笔写的,笔迹娟秀,却带着一股决绝。
“灰衣女人梦中说:‘别信方,信反应。’”
林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这句话是苏烬宁临终前,抓着她的手,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怎么会……
“这行字是谁写的?”她声音颤抖。
跛脚少年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有一天早上,簿子上就多了这行字。我们觉得有道理,就照着做了。反正……反正再差也不会比死更差了。”
就在这时,村里人抬着一个高热昏迷的病人冲了进来。
少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从缸里舀出一碗浑浊的药汤,又从墙角抓了几种看似相冲的药材扔了进去,放在火上猛煮。
林墨下意识地取出怀中那包珍贵的解毒散,正要指导他如何配伍。
可她看着少年那专注而笃定的眼神,看着他将那碗在她看来是“毒药”的汤剂,小心翼翼地喂给病人。
片刻后,那病人竟真的大汗淋漓,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林墨的手,缓缓垂下。
她终于收回了那包解毒散,只在那本“试毒簿”的末页,用指甲划下一行小字:“若药能活人,何须分正邪?”
次日清晨,她悄然离村。
桌上,留下了她那个跟随多年的药囊。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个空瓶,和一张被仔细压在最下面的泛黄残页——那是她珍藏多年的《烬宁十三方》手抄本。
数日后,北境。
蓝护卫在返回旧部的途中,路遇一条被山洪冲垮的石桥。
河水湍急,几十个村民正焦急地守在岸边。
他们尝试用藤索吊运粮袋过河,但水流太快,藤索摇晃不定,每次都险些人粮俱坠。
他本想绕路而行,目光却被岸边几个不起眼的少年吸引了。
他们没有参与救险,而是在岸边不同的位置,将削尖的竹竿插入浅水区,测量水流的度。
更有人将碎布条绑在竿头,观察着风向的变化。
蓝护卫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他们不是在玩耍。
夜深人静,他悄悄潜回河边。
只见那几个少年围坐在一起,地上铺着一张用破渔网和麻绳拼成的巨大“地图”。
网上,用不同颜色的石子,标注出了十二个位置。
“明天一早,水流最缓的是‘卯三’位和‘申七’位,”一个少年指着图上的标记,沉声道,“风从西北来,我们在这里拉主索,利用风力做牵引,就能省一半的力。关键是这十二个‘跳点’,必须用‘连环扣’咬死,让整座桥的力互相牵制,才能稳固。”
蓝护卫的心脏,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