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心神剧震,立刻追问。
少女怯生生地告诉她,这是村里代代相传的“冷热对流律”。
他们现,人就像一间屋子,底下烧火,热气自然往上走。
血脉冻住,就像屋子里的空气不流通了,光在底下加火没用,得在屋顶开个口子,让冷气沉下来,热气才能上去。
这法子,是几百年来,用无数条人命试出来的。
林墨彻夜未眠。
她守在老者床边,看着冰水如何让头顶的燥热下沉,兽皮的温暖如何从脚心缓缓上行,两股气息在病人体内交汇、循环,最终竟真的将那凝固的血脉重新激活!
这看似粗鄙的“屋子理论”,其原理竟与她师门秘典《脉理真解》中最深奥的“阴阳逆顺大循环”之说,不谋而合!
但相比于需要耗费巨大功力才能施展的“逆顺针法”,村民的办法,简单、直接,充满了生命本身顽强的智慧。
她心中最后的、属于药王谷传人的骄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比窗外的冰凌还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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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她找来村中唯一识字的少年,将自己毕生所学的医案、药方、心得,不眠不休地整理成册。
封面之上,她只写了五个字——《病不欺人录》。
“以后,你们的法子,也记进去。”她将厚厚的册子交到少年手中,眼中再无半分孤傲,只剩澄澈的平静。
然后,她脱下那身象征身份的素白长裙,换上最普通的粗布衣,拿起石杵,在角落里坐下,开始为村民研磨草药。
“姐姐,你不是医仙吗?”有孩子好奇地问。
林墨抬起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不是了。现在,我只是个学徒。”
更南方的山谷,阿阮建起了最后一座节律塾。
落成之日,她却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宣布解散这个曾带给无数人慰藉的组织。
“老师!为何?”弟子们哗然,满是不解与恐慌。
阿阮只是微笑着问:“若有一天我不在,你们还能听见风的声音,听见彼此的心跳吗?”
众人沉默。
他们早已习惯在她的引导下进入共感,却忘了如何独自聆听。
“那就够了。”阿阮的笑容依旧温柔,“你们的功课,是去忘了我。”
次日清晨,她孑然一身,悄然离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行至一处无名山谷。
谷中,她看到了一群孩子。
一个盲童闭着眼,用脚尖轻轻跺地,感受着土地传来的震动,分辨着远处的溪流与近处的羊群。
一个聋儿张开双臂,用手掌感受着风穿过指缝的力道与温度,判断着天气的变化。
他们身旁,围着更小的孩子,正有样学样。
这里没有老师,没有经文,只有一群残缺的生命,在用最本能的方式,互相教导如何“读懂”这个世界。
这,竟是一座浑然天成的“自然塾”。
阿阮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只在远处一块岩石上坐下,静静地听着。
风穿过林梢,是呼吸;溪水流过石滩,是脉搏;孩童们的嬉笑与沉默,构成了一曲最宏大的“共感文”。
三日后,她从怀中取出跟随自己一生的、最后一支骨笛。
她没有吹响它,只是在谷口挖了个坑,将骨笛轻轻埋入。
她搬来一块石板,压在上面,用指尖刻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