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以前每个周末姐姐都会把校服洗了晾出去,风一吹,袖子就一甩一甩的,像在跟谁打招呼。
&esp;&esp;现在晚上他写作业写到很晚,隔壁房间始终是黑的。
&esp;&esp;他有时候写到一半抬起头,往那边望一眼,门缝底下没有光。
&esp;&esp;放学他推门进去,客厅是漆黑一片。
&esp;&esp;他开灯,换鞋,放书包,观察四周发现没有人在。
&esp;&esp;电视关着,茶几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esp;&esp;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坐下去。
&esp;&esp;方以正开始学会等姐姐回来。
&esp;&esp;是每周五下午。
&esp;&esp;他放学早,四点就到了家门口。
&esp;&esp;妈还没下班,他从书包里拿出钥匙看了眼没有人的客厅,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后来又站起来,往巷口走。
&esp;&esp;巷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几块石头。
&esp;&esp;他没坐石头,把书包往旁边一扔,将几片大叶子垫在屁股底下,腿伸得老长,低着头看蚂蚁搬家。
&esp;&esp;蚂蚁排成一串,扛着白色的卵,从石头缝里钻进钻出,他能看很久。
&esp;&esp;有时候等得久,天边就烧起来了。
&esp;&esp;先是橘红,后来变成暗红,再后来变紫,变灰,变黑。
&esp;&esp;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第一盏在他头顶,灯泡里嗡嗡响,飞蛾绕着光转。
&esp;&esp;然后他就听见姐姐的脚步声。
&esp;&esp;她的脚步声很好认。不急,也不拖沓。
&esp;&esp;不是妈那种急匆匆的碎步,也不是爸那种沉重的大步。
&esp;&esp;就是刚刚好,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像她这个人一样,从巷口那边传过来。
&esp;&esp;方以正从膝盖上抬起头。
&esp;&esp;姐姐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周末带回来的换洗衣物。
&esp;&esp;校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比上周出门时长了一点——其实没长,是他觉得过了五天,应该长一点。
&esp;&esp;她走到跟前,看见他傻傻的坐在那儿,停下来。
&esp;&esp;“怎么坐这儿?”
&esp;&esp;“没带钥匙。”他说。
&esp;&esp;这是谎话。
&esp;&esp;钥匙就压在他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链拉得好好的。
&esp;&esp;方妤却信了。
&esp;&esp;她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钥匙来。
&esp;&esp;弯腰开锁的时候,碎发从耳后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esp;&esp;他看见她的手指捏着钥匙,指节比上个月瘦了,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esp;&esp;锁咔哒一声开了。
&esp;&esp;方妤推开门,侧着身子让他先进。
&esp;&esp;他拎起书包站起来,从她身边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