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
她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阳光从窗户泼进来,泼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大片。
灰尘在那片光里游着,细细的,慢慢的,像极小的鱼在极浅的水里浮沉。
方妤往弟弟房间那边看。
门开着。
她走过去。
走到门口,她看见他正弯腰抱着东西往外走。
床单。被套。枕套。满满一抱,堆在他怀里,快把他的脸遮住。
他低着头,用下巴压着最上面那个枕套,压出一道深深的褶。额角渗着汗,细细密密的一层,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像撒了极细的糖霜。
他抬起头,看见她。
“姐。”
那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哑哑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
他看着她,眼睛黑黑的,眼白带着一点点极淡的红——昨晚没睡好的人,眼睛是这样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大堆东西,愣了愣。
“这是……”
“洗一下。”他说。
说完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奇怪。嘴角弯起来,眼睛却没怎么弯。眼角平平的,甚至有一点向下耷拉,像笑里面裹着别的东西。
方以正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滑向她身后——
卫生间的方向。
就那么看了一眼。很快,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她。
“昨晚太热了。”他说。
“出了好多汗。”
方以正把怀里那堆东西往上抱了抱,下巴压住枕套,把那道褶压得更深。
“不然有味。”他说。
他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蝉在窗外叫着,一声一声的,像钝刀刮着骨头。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投在他怀里那一堆床单上。
他的脸一半在影子里,一半在阳光里,明明暗暗的,像水里的月亮,捞不起来,看不清。
他抱着那堆东西,没动。
她也没动。
风从窗户钻进来,热的,黏黏的,贴着皮肤像一层薄膜。
她额前一缕碎被吹起来,痒痒的,贴在脸上,像虫子在爬。她抬手,把那缕头掖到耳后。
方以正看着那个动作。
看着姐姐把头掖到耳后。看着她的手指从耳垂边滑下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握过什么东西又松开了。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深夜水面上掠过一只夜鸟,翅膀尖点了一下水,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什么也没有了。
“昨晚没睡好?”她问。
声音有点紧,像绷着什么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