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
五十岁,入门最晚,修为最低,练气后期。
在玄玉宗数百弟子中,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古铜色的皮肤,满手老茧,五官粗犷如同山间的老农。
没有人会对他多看一眼,更没有人会对他有所防备。
但这个沉默寡言、弓腰驼背的老头子,有一双极善观察的眼睛。
他注意到,师尊在跨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以前她从不会。
他注意到,师尊提起茶壶时手腕微颤——那壶不过三斤重。
他注意到,师尊在凝视远山时,眼底极深处藏着一丝隐蔽至极的疲惫。
于是在七天前的深夜,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他悄悄潜入了师尊的禅房外,伸出神识——哪怕只是练气后期那微弱的神识——去探查。
结果让他浑身一震。
师尊的体内,没有一丝灵气。
空的。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空的。
那一刻,陈老头跪在禅房外的暗影里,双手撑着冰凉的青石地面,浑身抖。但那不是恐惧,不是震惊。
是狂喜。
是一个渴了五十年的人,忽然现面前那座他连看都不敢多看的冰山,已经融化成了一滩水。
三十年前他拜入玄玉宗时,第一次见到裴清,那个画面便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再也抹不掉。
她站在云端,白衣胜雪,周身环绕着凛冽剑意,俯视众生如俯视蝼蚁。
他匍匐在地,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可他想。
他做梦都想。
想把那高高在上的仙子拽下云端,按在身下,撕开她的衣裳,操她,干她,把她肏到浪叫。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滋长了三十年,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灵魂最阴暗的角落。
他把它藏得很好,藏在沉默和谦卑的面具之下,藏在老实人的皮囊里。
而现在,机会来了。
三天前,太子皇龙遣使至玄玉宗,邀请裴清赴王城商议即将召开的天下武道大会之事。
裴清不得不去——若是拒绝,反而会引人怀疑。
她带了两个弟子随行大弟子章逸然,和陈老头。
抵达王城后,皇龙安排他们住在栖鸾别苑。裴清单独住在最深处的朝露阁,章逸然住在前院,陈老头则被安排在偏厢。
前两天一切如常。裴清参加了与太子的初次会面,全程气势如常,滴水不漏。陈老头在旁边弓着腰,端茶倒水,恭敬得像条老狗。
但今夜——三月十五——月圆之夜。
章逸然受邀去了王城的一场修士雅集,要到后半夜才能回来。别苑的侍从也在掌灯后便退去了。
整个朝露阁,只剩裴清一人。
和他。
“师尊。”
裴清正坐在案前翻阅宗门文书,听到身后的声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何事?”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常。
陈老头站在门口,弓着腰,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谦。烛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深沉的暗影。
“弟子方才巡视别苑四周,一切无异。”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老实人特有的木讷,“师尊可还有什么吩咐?”
“无事。退下吧。”
裴清翻过一页文书,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烛光映照下,她的侧脸如同工笔仕女图——眉如远山,睫如鸦羽,唇色浅淡如初春桃花。
酒红色的瞳孔专注地落在文书上,波澜不惊。
陈老头没有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