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什么?”
&esp;&esp;“给人一记重击就跑,你是在打地鼠吗?!”
&esp;&esp;归梵沉默片刻,似乎真的在思考庄桥的比喻:“我不明白,你最近在谴责我什么。”
&esp;&esp;“之前我给你带的午餐,你为什么转头就送给别人?”
&esp;&esp;归梵回想了一下:“前两天的点心?刘师傅说他女儿很喜欢吃这种甜点,但一直舍不得让爸爸花钱。我就送给他了。”
&esp;&esp;而且,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吃饭,但是这点没法说。
&esp;&esp;“哦,”庄桥说,“之前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esp;&esp;“我还没习惯带手机。”归梵有些困惑,他之前明明说过理由的,“发现错过你的消息之后,就一直带着了,但你之后没再联系我。”
&esp;&esp;“那……赏花那天,你怎么突然走了?之后还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
&esp;&esp;“那两天心情不太好。”归梵说,“不过,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esp;&esp;庄桥噎了一下。“好吧……还有,我问你以前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死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esp;&esp;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很久,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连接还在。
&esp;&esp;就在庄桥以为他又要用沉默对抗到底时,归梵的声音响起:“我不想让你可怜我。”
&esp;&esp;庄桥怔了怔:“什么?”
&esp;&esp;“你太容易可怜别人。”归梵说,“可怜亲人,可怜朋友,可怜学生,可怜一切处境不好的人。可怜之后你就会关心,会让步,会奉献自己的资源来改善他们的生活。你可怜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在这份名单上增加一个。”
&esp;&esp;庄桥握着手机。听筒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
&esp;&esp;“你不用顾虑我的过去,我的喜好,我的心情,”归梵说,“我只需要知道你的过去,你的喜好,你的心情,就可以了。”
&esp;&esp;庄桥第一次发现自己处于无言的境地。所以归梵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是出于这个理由吗?
&esp;&esp;“你好像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快乐,所以自己来当那个不快乐的人,其他人就能获得幸福了,”归梵说,“明明你自己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esp;&esp;良久,庄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esp;&esp;他们只是倾听着对方的沉默。
&esp;&esp;很久之后,庄桥才开口:“你……你怎么不早说……你不说,谁能看得出来你是这个想法啊?”
&esp;&esp;出乎意料地,归梵很快承认了。“是我的错。”
&esp;&esp;庄桥抱起手臂:“你的表达方式真的很有问题,每天都让我七上八下的,你知道吗?”
&esp;&esp;归梵没有反驳。他沉默片刻,说:“抱歉,我很久没有跟外界交流了。”
&esp;&esp;庄桥哼了一声。“好吧,那你需要一些机会。”顿了顿,他说,“要不……德语课还是继续上吧。”
&esp;&esp;对方马上说:“好。”
&esp;&esp;庄桥的脑子里又开始载歌载舞,但他拒绝承认:“主要是你每天都摆这么吓人的脸色,又不说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esp;&esp;归梵顿了顿,说:“抱歉。”
&esp;&esp;庄桥清了清嗓子,努力抑制住语气中的喜悦:“说清楚就好啦,那明天见。”
&esp;&esp;电话挂断了,归梵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听了很久忙音,也没有把手机放下。
&esp;&esp;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不过,大概也不会有机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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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day23工作报告
&esp;&esp;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会原谅现在的我。
&esp;&esp;天使长批示
&esp;&esp;……你们两个死老头子,搁这整什么青春疼痛文学!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会原谅现在的我。”出自张爱玲《倾城之恋》
&esp;&esp;张爱玲写的不是青春疼痛文学,但我写的是!(就之前张典那个忧伤的现代诗,我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晚秋)
&esp;&esp;day67
&esp;&esp;庄桥是光彩照人地来上德语课的。衬衫很衬他的肤色,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esp;&esp;门开后,他优雅地走到客厅,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厨房的玻璃门,确认了造型后,优雅地落座。
&esp;&esp;归梵没有注意到他的区别,或者装作没有注意到。他一如往常,裹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风衣,就像翡翠包在发霉的棉絮里。
&esp;&esp;庄桥暗叹可惜。
&esp;&esp;他想象归梵穿正装的样子,倒三角身材配上折叠度极高的脸,即便是模糊的、拼凑的画面,也让他心花怒放,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