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烛光幽幽。
明明早已是安寝的时间,可床榻之上的少年帝王,却依旧双目清明,不曾有半点睡意。
然而,很明显,这并不是他的问题。
“凌初这就走了?那婚约怎么办?他还没透露半点对于那婚约的想法,这要怎么办?”凌初刚一离开,小助手便立刻跳了出来,在空中急促转着圈,语气更是快急疯了,“凌初抗拒和杨氏女的婚约,并为此做了很多抗争,这是原始剧情中清楚写明的点,也是眼下最关键的剧情节点。凌初必须按这条路走才能顺利推进剧情,可直至现在,剧情都一直卡在这儿动不了,这要怎么办!”
剧情如果卡在这儿,那后面剧情就无法推进了,任务也就完不成了。
而如果凌初做出了偏离剧情的选择,比如他不再抗拒这桩婚约,而是接受它,那麻烦便更大了。
从这一刻开始,整个剧情就会跑偏,不说当下的剧情分,只怕未来的剧情分也都会不及格,到时,整个任务从此刻起几乎就可以直接宣判失败,一切就全完了。
小助手急得团团转,但有些事情又不敢直接和凌肆说,只能不停念叨和催促着,都快急疯了。
先前凌初在时,形势紧张,它唯恐凌初一不小心伤了小皇帝,又担心凌肆有什么计划,根本不敢贸然出声。
然而,它听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有关婚约的谈论,不禁又急又怕,是以此刻凌初一走,立刻就急忙忙地跳出来,赶紧提醒凌肆这个关键:“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关于这个婚约,我们一定要让凌初抓紧拒绝它,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凌初今晚闯紫微宫,本意是要杀霍廷昱,虽然我们把他劝住了,保住了霍廷昱的性命,可那婚约怎么办?”小助手什么都顾不上了,满心满眼都只揪着婚约不放,“他要是一直拖着不处理,我们的任务就卡死在这里了,而他要是改变主意接受了,那我们的任务更要全完了!”
“谁能想到,这个世界的重生者竟然是主角呢?”看到看小助手都快急疯了,凌肆自然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惜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轻叹了一口气,“主角自己不愿意完成剧情,我作为外人也没什么办法。”
听凌肆这么说,小助手不由更急了:“他为什么现在又拖着这婚约不管呢?原始剧情里,他不是从知道这婚约的第一刻,就开始激烈反抗了吗?”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凌肆的表情也很沉重,只见他眉头紧锁,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沉郁起来,“只怕这凌初重生后,已经认命了。”
“这是什么意思?”小助手紧张得都快炸了,“什么叫认命了?”
“对于凌初来说,虽然他非常抗拒和那些出身高门大户的女子成婚。可从上一世他所经历的记忆来看,他未来的皇后还是出身名门。”只见凌肆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分析道,“因此,也许在凌初看来,既然他未来的妻子注定是那些世家贵女——那对他来说,杨家女和崔家女又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谁,都是和他素未谋面也毫无关系,也都只不是是凌初代表废太子后裔和世家达成合作之后的一个交易筹码。”凌肆微微苦笑,脸上尽是无奈,“也许在凌初看来,眼下的婚约和他未来最终的婚姻并没什么区别。所以,他此刻就突然想通了,索性就不抗婚了,直接和这杨十三娘子成婚,省得日后麻烦。”
“那怎么办?”听了凌肆的分析,小助手不禁更急了,它在空中飞快地旋转着,都快转出了残影,“你能做点什么?你不是皇帝吗?就不能做些什么,来改变凌初的想法吗?”
“若凌初不愿接受这婚约,我身为帝王,一道赐婚圣旨下去,便可强行促成此事。”凌肆再度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绪又深了几分,“可眼下的问题是,若凌初真的接受了这桩婚约,那我能做的反倒极其有限。”
“一来,这桩婚约只是平阳侯府与杨家私下定下的,并未对外公布,除了这两家以外,旁人都不知情,我就算想要插手都无从下手。”只见凌肆轻轻闭上双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二来,自古就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说法。纵使我是天子,也得顾忌着礼法与祖制。不管平阳侯府还是杨家都并无过错,两家私下缔结婚约合情合理,就算我非要强行下旨拆散他们,也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远处的烛火明明灭灭,清晰映照出他前所未有的无奈和疲倦。
小助手听到这里,才彻底失望了:“连你都不行,那岂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凌肆没有回答,只见这位素来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新人,此刻眉宇间竟也染上了几分淡愁。他沉默片刻后,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沉重:“的确,就这桩婚约而言,我暂时还没想出任何解决办法。”
小助手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如果连一直聪明骄傲的凌肆都没有办法,那看来这个s级世界是真的无法善终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小助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只见它喃喃自语道,“我就不该接这个悬赏,这下真的完了,真完了……”
它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直到最后低不可闻。
随后,就见它疯了一样地在空中疯狂转圈,根本没有平日里四下无人时才偶然现身的小心,而是近乎癫狂地四处飞舞着,把自己都旋成空气里的一道道残影,令人根本看不清它的具体身形。
好一会儿后,它才仿佛发泄够了,飞累了一样缓缓停了下来,然而,它并未如往常一般停留在凌肆的身侧,而是莫名其妙地又突然飞远,躲到了寝殿深处一个凌肆看不到的角落,仿佛变成了一朵不能见光的蘑菇,不言不语,什么话都不说。
而一旁的床榻上,亲眼目睹了小助手今晚从焦急到发疯,再到现在心死的全过程,凌肆全程不漏声色,只凝神屏气地仔细观察着它,半点都不愿错过它的每一分变化。直到小助手出人意料地突然飞远,他才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双眼中闪过了一抹深邃的精光。
不过,不久之后,或许是终于想开了,方才把自己自我封闭的小助手,一会儿后又再次出现在了凌肆面前。
“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度过眼前这一关,你能确保后面接下来的剧情节点都能考核及格吗?”小助手有些语无伦次,它极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甚至还用它那笨拙的机械四肢,手舞足蹈地使劲表达自己的意思,努力想确认凌肆的想法,“我是说,后面、后面,我们剧情还能进展顺利吗?就是、就是、我们还能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吗?”
小助手急切地看着凌肆,无比希望可以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以至于它银白色的球状身躯控制不住地在空气中轻轻颤抖,以一种急促且不稳定的频率不断震动着,就仿佛一个苦苦哀求着什么的可怜碳基生物。
然而,面对它这般热切的眼神,凌肆只神情复杂地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黯然地回答道:“抱歉,我实在没法保证。”
于是,一直处在震动之中的小助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锤了一下,整个球状身躯仿佛遭受了某种巨大打击,骤然停了空中,彻底没了动静。
“115037404,你还好吗?”而见它这副模样,凌肆似乎也有些担心起来,他坐起身来,微微皱眉,非常不解地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焦急?就算眼下这个剧情节点出现了问题,那这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协议书上三大规则十条公约都写得清清楚楚,任务失败没有任何惩罚。”
听凌肆这般说着,已经僵住的小助手,仿佛被什么给哽住了,只见它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嘴巴机械地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半个字都没有说出。
“任务世界十大公约第一条:‘主神积极鼓励觉醒ai自愿成为任务者,参与各等级任务世界的修复与优化任务’。”见小助手这幅呆呆的模样,凌肆轻轻叹了口气,将协议上的相关条约缓缓背出,提醒它道,“‘任务成功完成者,将依据任务难度、世界贡献度获得对应等级的奖励(含能量、道具、权限等),任务失败者,不施加任何惩罚,仅需要记录及提交任务具体参与情况’。所以,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面对凌肆的关心,沉默好久,仿佛陷入卡壳之中的小助手,才慢慢吐出了几个字:“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