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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世家三(第1页)

“是,陛下。”

小内侍的头几乎低到快脖颈被折弯了。

凌初没想到,这紫微宫的小内侍,竟然就是先前河东郡大水的灾民。

小皇帝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黯然,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

“奴婢是建元二年入宫,那年河东郡发大水,奴婢家里七口人,有三个都被大水直接冲走了,剩下的人侥幸活了下来,却都因遭了水患实在找不到吃的。”这小内侍偷偷抬头看了眼小皇帝的脸色,迟疑了一会,最终大着胆子说道,“爹娘不得不把奴婢卖身为奴,求这京城里来的公公给奴婢一口饭吃,好让奴婢能活下来。”

小内侍不大的声音低低飘荡在寝殿里。

也刚好飘进了凌初的耳朵,令他不禁心情异常沉重。

四年前的这个小内侍,最多也就是个半大孩子。

并且,他父母卖他入宫,并不是为了换钱给自己买吃的,而只是为了给他一条活路。

如此一来,在他被带入京城后,他的父母怎么样了,他们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凌初只觉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像块浸了水的铅,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皇帝闻言也沉默了很久,脸上虽没多少表情变化,眼神却明显多了几分心事重重,语气也分明沉重了起来:“那次河东大水时,你们村原本有多少人?后来又逃出来多少人?”

“陛下,奴婢实在不记得了。”小内侍摇了摇头,声音也越说越小,最后还隐隐带出了几分哭音,“但奴婢家是个大村,前后左右邻近的有八户人家。后来逃亡途中,这八户人家里,奴婢总共只见到其中一家,那一家大人都死绝了,就只有个比奴婢还小两岁的女娃还活着,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本就安静的寝殿内,再度没有了任何声音,而明明身在温暖的天子寝宫,凌初却只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仿佛快被冻住了。

小内侍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禁低低啜泣起来。弟弟妹妹们嘶哑的哭喊、祖父母们绝望的眼神,和邻家小妹最后仿佛疯癫了的模样,一时间又来到了他的脑海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什么给揪紧了一般,痛得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一颗颗落下。

回想起四年前的那场天灾,小内侍的泪水模糊了眼睛,他本能地抬起衣袖想要擦拭一下,却在看到那宫禁专属的内侍衣袍时,骤然清醒过来——自他主动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再到现在这副涕泗横流的模样,他这每一步都是真真切切的御前失仪!

他吓得连忙就要跪下请罪,但膝盖才刚刚一弯,便被人给托了起来。

泪眼朦胧的小内侍抬头望去,就见小皇帝竟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扶住他,另一只手则递过了一张锦帕。

他下意识地一愣,好半天后,才用有些颤抖的双手接过锦帕,深深地低下了头:“谢谢陛下。”

小皇帝只轻轻摇了摇头,将目光再度落到了方才那一堆奏折上,不知是对着他,还是对着自己,缓缓说道:“郑大人并非草菅人命之徒,他扣下这河东郡减免赋税及赈灾的折子,不过就是想逼朕低头。你不用担心,朕今天一定能把这奏折修改好,再誊写完毕,明日一早便派人送去中书省。”

小内侍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那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要涌了出来,他不禁有些颤抖地说道:“陛、陛下——”

“天下万民都是朕的子民。”小皇帝小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愧疚,他再次摇了摇头,轻轻垂下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遵、遵命,陛下。”小内侍含泪将这锦帕叠好,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又对着小皇帝深深地鞠了一躬,才退了下去。

这小内侍告退后,一时间,空旷的殿内便只剩下了小皇帝一人。

只见他神色如常地走回到桌案前,拿起那些被退回的奏折,认真地读了起来。但凌初清晰看见,随着阅读的深入,他那握着奏章的手却隐隐发白,指节都因用力而凸起,流露出几分他极力想要隐藏的震怒。

凌初的心也随之一痛,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天下万民都是朕的子民,他们挨饿受冻,都是朕的过错。”放下奏折,小皇帝低声自语着,这些字句一点点飘到凌初的耳边,落在他的心上,像有千斤万斤一样,将凌初的心砸出了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坑洞,“凌肆啊凌肆,你身为天子,却护不住他们——连一道赈灾的旨意都推不下去,又有何颜面自称君父?自称为这天下之主?”

小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浸在冰水里针,一针针扎在了凌初的心里,让他这个前世几乎毫无作为的帝王,此刻又痛又急,羞愧到了极点。

他进一步攥紧了拳头,指腹深深掐进掌心,仿佛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稍稍压下心底那铺天盖地的自责和愧疚。

前世的他,对不起很多人——可他今天才知道,他最对不起的,是眼前这个被困在深宫苦苦挣扎的小皇帝。

是他的疏忽,是他的任性,是他的错过,害了小皇帝——也害了这天下万民,让他们失去了这么一位真正爱民如子心怀天下的帝王。

凌初的心一瞬间剧痛起来,痛得他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河东郡去年才发了洪水,今年开春又爆发了春汛。”而就在这时,只听小皇帝的喃喃自语声再次悄悄响起,却充满了痛苦和失望,“去年那里的赋税,只停收了一半,还有好几项仍在征收。虽然去年的赈灾款已经拨到了地方,但还不知道那里的百姓是否都得到了救助,是否能顺利活下来,是否能吃上了饭,是否能有房子住——”

凌初清楚看到,此时此刻,在这再无旁人的寝宫内,小皇帝终于难以忍受般放下奏折,蜷缩起了身体,把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单薄的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竟连话也说不完整了:“现在、还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他们就、又遭遇到了春汛——”

断断续续的呢喃声渐渐低了下去,直至几乎不可闻,但安静的寝殿内却清楚地传来了少年人细微的抽气声,还有一些被压抑极深的哽咽。

凌初无比难受地看到,小皇帝那本就单薄的身影,蜷缩后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瘦小,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无声宫城重重困境给彻底吞没。

——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的情绪依旧是克制的、隐忍的、永远不为人知的。

——他将所有的不甘和坚持,所有的失落和责任,都藏在自己似乎永远平静亲切永远从容镇定的外表下。

——无论遭遇到了多少欺辱,无论经历了多少挫折,他都将自己的血泪藏在无人可见的心底深处,任由那些汹涌澎拜的激流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内心。

——无人知晓,这个年幼的帝王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坚持,到底忍受了多少屈辱和不堪,才能用自己单薄的臂膀,在这一干不怀好意的权臣夹缝间,艰难地保护着自己的子民。

刹那间,凌初的心都碎了,后悔自责之下,他再也无法忍受,竟直接跳了出来:“陛下!”

“谁?谁,在那里?”听到这声音,小皇帝先是一愣,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曾消退的难过伤心,脸上尽是慌乱,“你怎么来了?”

凌初清楚地看到,他好看的双眼都泛着湿漉漉的红,脸颊上那还来得及擦去的泪珠,像落在白瓷上的雨痕,清晰又刺眼,令他的心不由一痛。

没有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凌初只认真地望着小皇帝,语气不自觉地郑重又温柔:“陛下,臣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小皇帝一愣,还带着水红色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凌初清晰地看到,在他那比琉璃还要漂亮剔透的墨色眼眸里,满是惊讶和疑惑,不由心底又是一软,便主动握住小皇帝的手,再次轻柔说道:“陛下,你觉得我怎么样?我是平阳侯府的少爷,先前也跑过几年江湖,朝中有些微关系,外面也能说的上话。”

一瞬间,小皇帝的呼吸就变得急促,方才的脆弱和惊疑立刻消失不见,只见他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明明眼角还带着红晕,双眼间却尽是一派清明:“隋阳,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面对小皇帝警惕的审视目光,凌初只诚恳地点了点头,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陛下,隋阳很清醒。”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可真正知道朕说的是什么?!”见他这幅模样,小皇帝反倒越发激动起来,只见他目光一沉,全身都因剧烈的情感而在轻轻颤抖,“一旦踏足这里,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还可能会连累你的家人朋友。你别忘了,你不是孤家寡人,你的身后还有平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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