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
正午的骄阳就悄悄转至了西窗。
斜斜的阳光洒在小皇帝的身上,让他清俊凛然的容颜,刹那间如神祇般神圣不可侵犯。
面对小皇帝这般激烈的反应,和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隋阳不仅没有退缩,反倒更进了一步。
“陛下不必为隋阳担忧。”他再次拉过小皇帝的手,把其轻轻合握在自己掌中,用他那炽热的温度来温暖小皇帝冰冷的双手,一字一句地说道,“隋阳相信陛下,相信陛下定能扫清朝堂阴霾,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但若遭遇不幸,如果陛下真的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隋阳也愿意和陛下一起,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小皇帝不由一愣,他再次试着想把自己的手从凌初手里抽出,却没能如愿。
于是,他仿佛被这不加掩饰的赤诚给烫伤了一般,急匆匆地转过头去。等他再次看过来时,凌初清楚地看到,小皇帝那亮晶晶的双眼里,又再度涌上了晶莹的泪花。
“陛下别哭。”凌初只感觉自己的眼睛也酸涩起来,他连忙笑笑,再一次温柔而坚定地说道,“我很清醒,我想和陛下站一起。”
泪水挤满了小皇帝的双眼,他抬头看着凌初,像是含着两汪即将溢出的清泉,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迟疑,轻声问道:“隋阳,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可以。”看着小皇帝这带着几分期盼的怯生生眼神,凌初重重地点头,给了他一个斩钉截铁的保证,“任何时候,陛下都可以相信我。我会永远遵从陛下的命令,和陛下同进同退,矢志不渝。”
冰冷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打湿了凌初的手背,他感到眼前人一直崩得紧紧的肩背,终于放松下来,和他手心里的那白玉似的指节一样,正在渐渐软化。
小皇帝连忙有些狼狈地抽出右手,急匆匆地擦了擦眼泪,这才恶狠狠地看向了罪魁祸首:“你可千万不能骗我,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
少年天子那本就漂亮的双眼此刻亮晶晶的,哪怕刻意装出气鼓鼓的姿态,也看不出半点凶恶的模样,反倒多了几分罕见的与年龄相符的天真,看得凌初不由心底一软。
“陛下放心,”今日至此,凌初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他坚定地举起了右臂,摆出一副对天起誓的模样,“隋阳在此立誓,方才所言皆发自肺腑句句为真,若我有违今日之言,欺瞒陛下——”
“不用!”凌初的誓言还未说话,就被小皇帝给匆忙打断,只见他握住凌初抬起的右臂,抿了抿唇,眼神同样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你!”
“多谢陛下。”直到此刻,凌初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双眼,于是,前世今生的泪水混在一起,无声落下。
看着有些惊慌失措,急着想为他擦去眼泪的小皇帝,他不由一边笑,一边哭。
陛下,今生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好你。
我绝不会再让你重蹈前世的覆辙。
我要让你建康长大,顺利亲政,成为日后千秋万代都人人称赞的千古明君。
在小皇帝所不知道的时刻,凌初在心底默默发誓,彻底决定了他今生的道路。
于是,在许多人都不曾预料到的时刻,他们筹谋了几十年棋局中那颗最重要的棋子,已悄然改变了阵营。
因此,三天后,当霍廷昱还在和谋士密谋,如何针对眼下小皇帝和郑石二人越来越大的间隙,将小皇帝彻底笼络到自己这一边时,他就忽然听到了一个令他勃然大怒的消息:小皇帝下旨让平阳侯五子隋阳,担任了羽林军统领一职。
在骁勇大将军和十六卫大将军都常年空缺的情况下,身为禁军都尉的霍廷昱,实际上一并执掌了南衙十六卫和北衙六军。
因此,虽然名义上他对羽林军并无任何管辖之权,但霍廷昱实际一直将包括羽林军在内的北衙六军都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意图将它们也纳入他的控制范围之下,以便彻底掌握这全京城的兵权。
是以,霍廷昱万万没有想到,小皇帝此刻竟突然塞了个羽林军统领过来。
并且,这个统领是谁都好,怎么却偏偏就是,前几日在羽林军校场上,那才和他闹出巨大纷争的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