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梨最终没有追上去要联系方式。
不是不敢。是怕耽搁久了,妈妈会找来。
她转身回到咖啡馆。玻璃门合上的瞬间,将室外渐起的闷雷声隔绝了一半。
雷阵雨要来了。下完能凉快一阵,但维持不了多久。
盛夏的脾气总是这样。
店里挂钟的指针缓缓走向六点半。这个时间,不会再有什么客人了。郁吟开始清点账目,准备打烊。
谢云开在一旁帮忙收拾桌椅。郁梨靠在窗边,看着天色一层层暗下去,玻璃上渐渐蒙起雾气。
她在想最近几次遇到岑序扬的瞬间。想他指尖的烟,想他眼底的冷,想那句让她说不出答案的反问。
“什么呆?收拾完回家啦!”
耳边突然炸开一声。谢云开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后,故意提高了音量。
郁梨被吓得一颤,捂着耳朵皱眉扭头瞪他。
谢云开正微微弯着腰,脸离她很近。从远处看,那姿势像极了两个人正要接吻。
但郁梨并不知道。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谢云开没防备,踉跄着退了两步,却笑得没心没肺。
郁吟锁好店门转身,看着两人打闹,无奈地摇头“多大了,还跟小孩一样。”
郁梨扭头,把妈妈这句话用手语“送”给谢云开。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眼底笑意未散。
三人并肩朝商业街的地下车场走。
雨后空气湿润清凉,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斑斓的光片。
郁梨边走边比划,激动地“控诉”谢云开刚才有多过分——声音那么大,她除了吓一跳,耳朵都快震聋了。
大概是关上一扇窗后,打开了新窗,听力变得敏感许多。
她说自己只是不说话,不想变得听力也失灵。
比划完,谢云开沉默了两秒,率先低头“对不起。”
郁梨这才注意到,身旁郁吟的表情不太明朗。每当有人提及或触及她失语的事,妈妈总是格外敏感。
她赶忙打哈哈,拍了下谢云开的肩,示意“下次注意”,随即亲昵地搂住郁吟的手臂。
郁吟抬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丝拢到耳后。
就在这时,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
是岑序扬他们。
剧本杀刚散场,男男女女五六个人,正朝主路方向走。岑序扬走在中间,身形挺拔,神情淡漠。
他从郁梨身边走过,距离近到衣角几乎相擦。
带起的风里裹着浓重得呛人的烟味,那气息冰冷、尖锐,仿佛带着硝石的味道,硬生生挤走了她周身雨后清新的空气,像是一种气息上的标记与覆盖。
他没有侧目,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一丝眼波的流转,就那么无视着三人的存在,径直过去了。
走远几步,人群里有人兴奋地提议一起去吃饭,几个声音跟着附和。
岑序扬冰质般的嗓音随风飘来,清晰得不带情绪
“你们去。”
说完,他独自转向另一条路,头也不回地离开。
郁梨站在原地,忽然感到一阵清晰的寒意。
不知道是雨后晚风真的转凉了,还是刚才他经过时,周身那股低气压裹挟来的、骤降的温度。
岑序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郁梨在原地多站了几秒,直到晚风把胳膊吹得泛起细细的疙瘩。
“走了阿梨。”郁吟轻声唤她,伸手拢了拢她的外套。
回家的车上,郁梨一直很安静。
她靠着车窗,看外面流光溢彩的街景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