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抽到第三根时,雨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柏油路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行人尖叫着四处逃窜,车辆疾驰而过,轮胎碾过积水,出哗啦的声响。
岑序扬没躲。
他就那么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浇透全身。T恤紧紧贴在皮肤上,头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真好。
他仰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乌云翻滚,闪电在云层深处撕开一道惨白的光,紧接着是闷雷,轰隆隆地滚过天际。
像世界末日。
如果现在世界毁灭,会怎么样?
岑家百年基业化为乌有,岑颂和沈芊羽精心维持的体面被撕得粉碎,那些觥筹交错、利益算计、虚伪客套,全都变成一堆没用的废墟。
而他,也会被埋在这堆废墟下面。
挺好的。至少干净。
他往前走着,雨越下越大。路过那家便利店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久前,他在这里遇到郁梨。
她站在屋檐下,抱着琴盒,像只被雨吓到的小猫。
后来他收到她那条短信“对不起,打扰你了。以后不会了。”
他看着那行字。
她说不打扰了。
他这样的人,确实离得越远越好。
但他心里却并不这样想,把她绑在身边才好。
他皱起眉,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时,他已经浑身湿透。他没进门,就站在屋檐下,看着倾盆大雨,忽然觉得累。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如果现在有把刀,他可能真的会……
直到那股熟悉的、暖烘烘的甜香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鼻腔。
他转过头,看见她撑着伞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伞举过他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瞬间湿透。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映着雨幕,也映着他的影子。
她比手语,动作有点急【你为什么不进去?会生病的!】
岑序扬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看着她微红的鼻尖,还有那双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
她拉他衣角的样子,她打字时低垂的睫毛,她身上这股让人想靠近的温暖气息……
鬼使神差地,他握住了她撑着伞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她瑟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凉,皮肤细腻。
他把伞推回去,遮住她。
然后问“要进来躲雨吗?”
她真的跟着进来了。
岑序扬站在玄关,看着她低头换鞋时露出的白皙后颈,看着她抱着琴盒的紧张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
他递给她拖鞋,转身去倒水。
回来时,她坐在沙边缘,姿势僵硬,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岑序扬这才想起自己没穿上衣。
但他没在意。
这房子是他的,他想穿什么,不想穿什么,随他高兴。
他看着她说“像抱着盾牌”,问“怕我”。
她摇头,又停住,掏出手机打字“淋雨会感冒的。”
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也照亮了他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
岑序扬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那条短信,想起她说“不再打扰”。
“不是说,”他缓缓开口,看着她的眼睛,“不再打扰了吗?”